“买了？”
“买了。”陈水生把西装袋子举了举。
“多少钱？”
“一千六。”
“行了行了，挂起来别皱了。”
陈水生把西装挂在了吧台后面墙上。深蓝色的面料在饭馆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闯进了这个油烟味弥漫的小店。
林桃切完菜，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她站在西装面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摸了摸面料。
“这料子还行。小婉挑的？”
“嗯。”
“她眼光不错。”林桃嘟囔了一句，手指在西装的肩膀上停了一下。“你穿上试试。”
“啊？我刚在商场试过了……”
“你在商场试的我又没看到。”林桃叉着腰，“穿上。让桃姐看看值不值那一千六。”
陈水生只好又把西装穿上了。
他站在吧台前面，有点手足无措。就像一个穿了校服站在班主任面前等评价的学生。
林桃围着他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移到腰身，从腰身移到裤腿，再从裤腿移到皮鞋。
最后停在了他的脸上。
“还行。”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不像卖保险的了。勉强像个人样。”
“谢谢桃姐的高度评价……”
“你别贫。”林桃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衣领内侧的皮肤。
一瞬间，她的手指头僵了。
他的脖子是烫的。那种不同寻常的烫。跟每天晚上给她推拿手腕时候一模一样的烫。
一股热度从她的指尖蹿上来，顺着手臂爬到了胸口。
她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行了行了。脱了吧。别弄脏了。”
她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回头。
“你这西装里面穿什么？”
“白衬衣。”
“哪来的白衬衣？”
“……商场一起买的。”
“多少钱？”
“两百。”
林桃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百块的白衬衣。你是去赴宴还是去丢人？”
她嘟囔着走进了后厨，翻箱倒柜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衣。
浅蓝色的。领口和袖口有极细密的暗纹。面料柔软，拿在手里有一种丝质的垂感。
“拿着。”
“这是……”
“我以前存下来的。”林桃把衬衣塞到他手里，“是个客人落在店里的。洗了三遍了，没人来拿过。你穿刚好。”
陈水生接过来看了看吊牌。牌子他不认识，但面料和做工一看就不便宜。
“谢谢桃姐。”
“谢什么谢。赶紧把那件两百块的退了，省点钱。”
林桃说完就转身走了。
但她走进后厨以后，手撑在灶台上，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
那件衬衣不是什么客人落下的。
是她半年前在折扣店看到的。浅蓝色，男款。她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看男款衬衣。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颜色水生穿应该好看”。
她买了。买完就锁在了柜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直到今天。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灶台上还留着番茄酱的味道。
“林桃你真是疯了。”她在心里骂自己。
给一个十八岁的臭小子买衬衣。还是半年前就买了。还骗他说是客人落下的。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腕。那个被陈水生龙涎水治好的手腕。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但今天它又开始热了。
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冒的热。
不是旧伤。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分不清了。
傍晚。推拿时间。
这大概是陈水生来深圳以后，最固定的一个日程了。每天傍晚六点前后，林桃坐在后院台阶上，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腕慢慢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4242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