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得怎么样？”
“老爷子比上次好多了，能自己下床走了。”
“嗯。”林桃低头继续按计算器。
过了两秒，她又抬起头。
“那个……钱呢？她给了没？”
陈水生从T恤底下抽出牛皮纸信封，放在了吧台上。
林桃瞟了一眼：“多少？”
“你自己数。”
林桃拿起信封，打开。
手指在那沓钞票上捻了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的手停了。
“十……十万？”
声音比刚才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苏清婉正端着一摞碗从后厨走出来，听到这三个字，愣在了原地。碗摞在手里微微摇了一下，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
“十万块？”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林桃“唰”地站起来，拎着信封走到门口。
“你俩给我过来。”
她一把拽下了卷闸门。哐当一声。
饭馆里一下子暗了。
“你脑子有坑吗？”林桃把信封拍在桌上，叉着腰瞪陈水生，“十万块现金揣在T恤底下，就那么大摇大摆走回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条巷子有多少双眼睛？”
“我藏了藏的……”
“藏个屁。”林桃用指头戳了他脑门一下，“你那破T恤薄得跟纸似的，鼓出来一大块，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
陈水生摸了摸被戳的地方，缩了缩脖子。
但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桃姐骂他的时候，总是叉着腰往前凑。围裙带子系得紧，腰身的
轮廓特别清晰。她伸手戳他脑门的那一下，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围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嫩的皮肤。
他赶紧把眼睛挪回了桌上的现金。
林桃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或者注意到了，装没注意到。
她重新坐下来，把钞票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数。
“一万、两万、三万……”
数到第五万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激动。
她在深圳开了三年饭馆，刨去房租水电人工，一年到头存下来的钱也不到两万块。
十万块。这臭小子去了别人家里坐了不到一个钟头，就拿回了她五年的存款。
“这钱我替你保管。”林桃把钞票重新塞进信封里，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啊？”
“两万拿出来给店里换设备。添一台空调，再换个冷柜。你天天在后厨热得跟狗一样，还有清婉她也热。”
苏清婉连忙摆手：“桃姐不用管我……”
“闭嘴。你们两个都热，就你嘴硬。”林桃瞪了她一眼，“剩下八万锁柜子里，谁也别想动。”
她看了陈水生一眼，语气忽然变了。不是骂人的那种调子了，带了点说不清楚的温度。
“这钱……给你以后娶媳妇打底儿。”
说完她站起来，拎着信封往楼上走了。
经过陈水生旁边的时候，她的手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像是在拍灰。
但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上停了大概一秒半，才移开。
那一秒半里面，陈水生闻到了她手腕上的洗洁精味道——和一点点他辨认不出的体香。
苏清婉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把碗放进了碗架里。
她的眼睛一直跟着林桃上楼的背影。
直到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才低下头。
看着自己身上那条碎花棉围裙。
真丝衬衣。十万块。给他以后娶媳妇打底儿。
这些东西离她的世界好远。
她收碗的动作慢了下来。
陈水生走到她旁边帮忙码碗。
“清婉，你怎么了？”
“没有啊。”她抬起头笑了笑。月牙弯弯的那种笑。
但今天的月牙弯得有点用力了。
陈水生想说什么，但苏清婉已经端着下一摞碗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4242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