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饭馆里她像一把出鞘的刀。现在，刀鞘卸了。
她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但并不是“温柔”。是一种安静的、收敛了攻击性的状态。像一只半闭着眼的猫。
“来了。”
“嗯……楚总好。”
“进来吧。”
楚嫣然侧身让他进门。侧身的时候，她的手臂贴着门框，真丝衬衣的面料太薄了，手臂的线条清晰可见。不是瘦弱的那种细，是健身和管理过的那种紧致。
陈水生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冷冰冰的香水味。
但今天的味道跟在饭馆里不一样。
多了一点温度。大概是因为她在家里穿得少了，体温的味道混进了香水里，变得不那么金属感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
他赶紧打断自己的念头。
你是来治病的。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五十多岁，但看上去像六十多。面色蜡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瘦得毯子下面的身形几乎看不出人形。
“爸，这就是小陈师傅。”
“小陈啊……”楚天河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睛还有神，“你这么年轻？”
“楚……楚伯伯好。”
“赵经理跟我说了，你那个水挺神的。治好了他的胃溃疡。”
“就是家里传下来的偏方……”
“行了。”楚天河摆了摆手，笑了一下，“甭管偏方还是正方，能治病就行。小伙子，放开手脚来。”
陈水生深吸一口气。
“那……麻烦赵经理帮我倒一杯温水。温的就行，别太烫。”
赵经理赶紧出去了。
趁这个空档，陈水生从裤兜里摸出保温杯，背对着楚嫣然拧开盖子，把攒了两天的龙涎水倒了大半杯出来。
手在抖。
保温杯里只剩了一层底。
赵经理端着温水回来了。陈水生把温水兑进去，搅了搅，端到了床边。
“楚伯伯，您慢点喝。一口一口来。”
楚天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一分钟。没反应。
陈水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分钟。
楚天河的眉头松了。
“嗯？”
他放下杯子，手按在腹部。
“这水……暖呼呼的。”
又过了两分钟。他的脸色开始变化了。蜡黄慢慢褪去，一丝血色从颧骨下面渗上来。
“肚子不疼了。”
赵经理惊了。
楚嫣然站在床尾，目光紧紧盯着她父亲的脸。
十分钟后。
楚天河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不靠枕头能坐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嫣然，我饿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秒。
楚嫣然的背影微微震了一下。
她没有转身。
但陈水生看到了她伸手扶了一下门框。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那一瞬间，她不是冷艳总裁。
只是一个女儿。
“……我让阿姨做粥。”
她的声音微微有一点哑。
出了卧室以后，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几秒。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起一伏地动了两下。
然后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动作很快，如果不是陈水生正好跟出来倒杯里的残水，谁也不会看到。
他在身后站着，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楚嫣然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他。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
她的眼睛微微泛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谢。”
两个字。很轻。
没有商业谈判的冷硬，没有条件，没有附加条款。
就是“谢谢”。
出别墅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赵经理在车旁等着，笑得合不拢嘴。“小陈师傅，厉害啊！老爷子都说饿了！你不知道，他已经整整一周没主动说过饿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4242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