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张桌子上有同事，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刷手机，有人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低下去了。
林深说："好。"
顾晚看了他一秒，"下午两点，302。"
"知道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沙拉。
林深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食堂里的噪音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白，有人在笑，有人在叫号，有人把托盘放在回收台上发出一声响。
顾晚吃完沙拉，喝了几口豆浆，站起来，拿起托盘，"下午见。"
"嗯。"
她走了。
林深看着她的背影走向回收台，把托盘放下，然后出了食堂。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在人群里不显眼，但也不会被忽略。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红烧肉有点咸，青菜炒得过了，米饭是今天新蒸的，还好。他把饭吃完，把菜也吃完，没有剩。他不喜欢剩饭，这个习惯从小就有，和节约没有关系，只是觉得开始了就要做完。
他在想顾晚刚才说的那句话：上周的进度落后了两天，今天必须追回来。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进度确实落后了，原因是玄机科技那边文档改了三次，每次改都要重新对接，时间就这么耗掉了。但这不是顾晚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问题，是项目本身的问题。她说这句话，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施压，还是在做给周围的人看？
他想不出答案，因为这三种可能性都说得通。
他把这个问题放下，重新拿起筷子。红烧肉还是有点咸，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吃。有些问题，想不出答案的时候，放着就好，不需要强行得出结论。等信息足够了，答案自然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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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端着托盘从林深旁边经过，看了一眼顾晚离开的方向，在林深对面坐下，"刚才顾晚找你说什么？"
"说下午联调的事。"
"催进度？"
"提醒进度。"林深说。
小张夹了一筷子菜，"你就这么算了？上周进度落后是因为玄机科技那边文档改了三次，又不是我们的问题。"
"是他们的问题，"林深说，"但进度还是落后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话，"小张说，"她那个语气，搁我我得怼回去。"
林深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小张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
小张摇了摇头，"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难懂。"
林深把碗里最后几粒米扒干净，放下筷子，"吃完了，先上去了。"
"这么快？"
"下午还有事。"
小张还想说什么，林深已经站起来了。他把托盘放到回收台，出了食堂，走向电梯。
电梯等了一会儿，里面有三个人，都是同事，他认识，点了个头，各自看手机，没有说话。电梯到三楼，他出去，走廊里安静，午休时间大部分人还没回来，工位区空了一半。
他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他在想小张说的那句话：你就这么算了？
小张的意思是，顾晚当着那么多人说进度落后，是在给他难堪，他应该有所反应，至少应该解释一下原因，说清楚是玄机科技文档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
但林深觉得这没有意义。解释了又怎样？进度还是落后了两天，解释不能把时间追回来。顾晚说今天必须追回来，这才是重点，其他的都是背景。
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这件事。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顾晚为什么要在食堂说，而不是在工位上发消息，或者在302开会的时候说？
食堂是公开的场合，周围有同事，有人会听到，有人会看到。在那里说这句话，效果和在私下说完全不一样。
他想了两种解释。
第一种：她只是习惯这样，直接，不绕弯子，在哪里遇到就在哪里说，不觉得场合有什么区别。
第二种：她在建立一种印象，让周围的人看到她和林深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她管项目，他执行，她催进度，他说好。这种印象一旦建立，他们之间的任何接触都会被解读成正常的工作往来，不会引起注意。
第一种解释更简单，更符合奥卡姆剃刀。第二种解释需要更多的前提。
但第二种解释如果是真的，就意味着一件事：顾晚知道他在这里。不是偶然到了这家公司，而是冲着他来的。
这个假设需要更多的证据。他现在没有。
他打开电脑，打开员工档案系统。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顾晚的名字。
系统返回了一条记录。他点开，看了一遍。
顾晚，产品经理，入职时间是三个月前，推荐人是公司的一个副总，学历是某985高校的计算机系本科，工作经历有三段，分别是两家互联网公司和一家咨询公司，每段经历的时间都对得上，没有空白期。
他往下翻，看了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社保记录。
每一项都完整，每一项都经得起查。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件事：一份经得起查的档案，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档案是真实的。第二种，这份档案是被专门整理过的，每一项都真实，但真实的方式是刻意的。
他在"深海"任务里见过第二种。那种档案，如果你只是查，查不出问题。你需要的不是查，是验证——找到档案里的每一个节点，逐一核实，看有没有哪个地方的真实是被安排出来的。
他没有那个条件做这件事，至少现在没有。
他想了一下顾晚的三段工作经历。两家互联网公司，一家咨询公司。时间都对得上，没有空白期。这种履历，放在任何一个招聘平台上都是正常的，甚至是优质的。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三段经历，每段都是两年左右，换得很规律。不是因为升职，不是因为公司倒闭，是主动离职。每次离职的时间节点，都在项目收尾之后，不早不晚。
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他关掉员工档案系统，打开对接文档，开始准备下午的联调。
文档他已经看过两遍了，今天是第三遍，但他还是从头看，因为他想确认一件事：这三个接口，用户认证、数据推送、回调通知，哪一个会经过那个`generateSalt()`函数。
他翻到数据推送接口的说明，找到加密相关的部分，看了一遍。数据推送在传输前会调用SDK的加密模块，加密模块里有密钥派生的步骤，密钥派生会调用`generateSalt()`。
也就是说，每一条被推送的数据，都会经过那个有问题的盐值生成函数。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送数据→加密模块→generateSalt()→可预测密钥。
然后他想了一下，在旁边写了另一行：攻击者需要：服务器实例ID + 时间戳范围。
他把笔放下，看着这两行字。
如果攻击者已经在收集实例ID，那么从今天联调开始，每一条测试数据都是可以被解密的。不是理论上，是实际上。
他把草稿纸翻过去，空白面朝上，压在键盘下面。
然后他打开IDE，把联调需要用到的代码拉出来，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他看了一眼时钟，一点五十二分，还有八分钟。
他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
茶水间里有个同事在等热水，看到他，点了个头，"下午有联调？"
"嗯。"
"玄机科技那个项目？"
"对。"
"听说那个SDK挺复杂的，"同事说，"你们搞了多久了？"
"快两周了。"
"顺利吗？"
林深想了一下，"还好。"
同事接了热水，走了。林深倒了杯凉水，回到工位，拿起草稿纸，折好，放进口袋。他看了一眼时钟，一点五十八分，该去302了。他站起来，往走廊方向走。
走廊里，他经过顾晚的工位，她不在，工位上的电脑屏幕是锁屏状态。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他在想食堂里那两分钟。
顾晚坐下来，问他准备好了吗，说进度落后了两天，说今天必须追回来。这些话，内容上没有任何问题，是一个产品经理应该说的话。但她坐下来的方式，直接放托盘，不问能不能坐，不是礼貌性的寒暄，是一种很确定的、目的明确的坐法。
他见过这种方式。不是在普通的职场里见过，是在另一种场合里见过。
那种场合里，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意义的。坐下来的方式，说话的时机，选择的地点，都不是随机的。你不问能不能坐，是因为你已经确定了你要坐，问只是在浪费时间，或者在暴露犹豫。
他不确定顾晚是不是这样想的。但他确定的是，她坐下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往前走。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他推开302的门，走进去。
顾晚已经在了，笔记本打开，屏幕上是接口文档。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准时。"
"嗯。"林深把椅子拉开，坐下，打开电脑。
他把刚才在走廊里想的那些东西全部放下。现在是联调时间，他需要的是专注，不是分析。那些问题，等联调结束了，有了更多信息，再想。
联调开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4134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