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575719" ["articleid"]=> string(7) "68236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950) "第3章 公告栏------------------------------------------。。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着。。窗户是完整的,门上有油漆——剥落了,但还有。路灯亮一半。地上有粉笔画的痕迹,被风沙磨得只剩轮廓。。一点整齐,一点完整,一点“还有人住”的证据。。七岁以前住这里。父亲也住这里。,但他还记得那条路,尽头那栋楼,三楼最左边那扇窗。父亲下班回来,靴子踩在楼梯上的声音。。老葛让他去黑市拿一批二手轴承,中间人叫瘦猴。黑市在第四矿区,穿过家属区是近道。。。,已经站在公示栏前面了。。黑白。纸张边缘泛黄,但照片被一层薄塑封护着,没褪色。,脸瘦削,眼睛很黑。嘴角一道浅疤。矿工制服,胸前别着安全模范奖章。背景是矿坑入口:第七矿区——安全生产连续500天。:,矿工编号KT-7743,于2081年4月15日在第七矿区B-7矿道塌方事故中殉职。享年三十四岁。。

七岁以后,他再没见过这张脸。福利机构不留照片。母亲改嫁时带走了所有相册,说等长大了给你。她没给。她去了地球,没回来。

他只有记忆里的那张脸。

但记忆会骗人。时间把细节磨平,棱角磨圆,颜色漂白。他记忆里的父亲已经模糊了。

这张照片把水汽擦掉了。

那么清楚。

连那道疤的弧度,都和他记得的一模一样。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个位置在发烫。

矿难他记不全了。只有碎片。矿道里的灯闪。父亲喊他名字。然后一股力量推在胸口——父亲的手。他摔出去,摔在安全的地方。回头,岩石已经堵死了矿道口。父亲在另一边。

后来救援队挖开塌方。父亲的遗体被压得变形,右手还保持着推的姿势。掌心朝外。

他当时太小,不懂那个动作。

现在懂了。

走。

快走。

活下去。

“喂。”

一个女人站在几步外。洗得发白的工装,菜篮子挎在胳膊上。篮子里几个表皮凹凸不平的球形根茎——火星种植实验失败的变异土豆,产量低,但能吃。一小袋配给的合成蛋白块,包装袋磨得发亮。一把杂草样的绿叶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摘的,补充维生素。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

“你看陈岩的讣告干什么?认识他?”

陈渡沉默了两秒。

“不认识。”

声音很平。

“哦。”女人点头,还在打量他,“我看你站半天了,还以为是他亲戚。”

“路过。”

“也是。”她叹了口气,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陈岩死十五年了。就算有亲戚,也不在火星了。听说他老婆改嫁去了地球。儿子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也死了吧。火星这地方,孩子不好活。”

陈渡没说话。

“陈岩是个好人。”女人说,声音低了些,“我丈夫以前跟他一个班组。干活仔细,从不偷懒。那道疤,是救一个新人留的。塌方的时候他在安全位置,看见那新人吓傻了不动,冲回去推开了他。碎石划了一脸血,缝了七针。”

她停了一下。

“我丈夫也在那场塌方里。腿压断了,截了肢,但活下来了。”

她提了提篮子,像要走。

“你要是想找陈岩的亲戚——没必要了。十五年了。该忘的都忘了。活着的还得继续活。”

陈渡点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前几天有人在红谷打听事。问第七矿区,问陈岩。穿的不是矿工衣服,外面来的。”

陈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打听什么?”

“没听清。就听到‘矿难’‘记录’什么的。”女人摇头,“红谷这地方,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转身走了。巷子里暗下去。

天变成深紫。星星出来了。火星的星星比地球的冷,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玻璃。

陈渡最后看了一眼公示栏。

照片里那双很黑的眼睛正看着他。

走。

活下去。

他放下按在胸口的手,转身。

去黑市。去取轴承。去完成老葛交代的事。

去活下去。

傍晚七点,维修站。

老葛在柜台后面清点零件,听见开门声,头也不抬。

“拿到了?”

“嗯。”陈渡把包裹放柜台上。

老葛打开。十二个二手轴承,磨损程度不一。他点头,收起来。

“瘦猴还说什么了?”

“有陌生人在红谷打听事。问第七矿区,问矿难,问陈岩。”

老葛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然后继续收拾。

“什么人?”

“穿的不是矿工衣服。外面来的。”

老葛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斗,叼上。没点火。

“红谷最近不太平。你小心点。”

“因为什么?”

老葛看着他。

“因为你。”

陈渡一愣。

“星尘在矿场里等了很久。”老葛说,“等一个能听见它的人。如果你就是——注意到你的,不会只有我。”

女人说的“外面来的人”。

“谁会注意到我?”

老葛没回答。他把烟斗拿下来,在手里摩挲着。

“有些事,现在说太早。”他说,“你记住:在星尘激活之前,你就是个维修站学徒。该修轴承修轴承。该吃饭吃饭。该活着活着。”

“什么时候激活?”

“等。等那天来。”

陈渡没追问。他卷起左袖,在灯下看了看。小臂皮肤还是原来的样子——火星粉尘染成的淡红,几道旧疤。什么都没有。

但温热还在。从掌心,沿着手腕,往小臂方向走。很慢。但确实在动。

“老葛。”

“嗯?”

“那种温热比昨天强了。不是疼,就是更清楚了。像脉搏。一下一下的。”

老葛伸出手。

“手给我。”

陈渡把左手伸过去。老葛握住他手腕,拇指按在掌心正中。闭眼。手很糙,但力道轻。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你说的温热,只有你自己能感觉到。”

“什么意思?”

“它在你的频率上。不在我的。”老葛松开手,重新叼上烟斗,“你七岁那年调对的频道,我调不到。”

他顿了顿。

“好事是,它认你。不认别人。”

“坏事呢?”

老葛走到窗边。外面全黑了。

“坏事是,认了,就不会走了。”

晚上八点半。

陈渡站在维修站门口。天空全黑。探照灯在远处划来划去。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看星星。在地球贫民区的屋顶上。父亲指着天说:那里有火星,人类的下一个家。

他问:火星上也有星星吗?

父亲笑:火星上的星星更亮。因为没有云。

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火星?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需要时间。需要准备。

现在他知道了“需要时间”是什么意思。需要时间让文明准备好被囚禁。需要时间让人类学会在摇篮里生存。需要时间让一个人从七岁长到十七岁,然后站在这里,看着星空,想着父亲死了十五年。

他低头看左手。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温热,缓慢地往小臂方向走。

他转身准备回宿舍。

然后看见了那个人。

小广场另一边,靠近家属区入口。深色外套,不是矿工工装。站得很直,不像红谷里那些被重力和粉尘压弯了腰的人。

他在看公示栏。

父亲的照片在那里。

陈渡停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转过头。

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高,瘦。黑暗里,那人的左眼有一点极淡的光。不是反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陈渡胸口一阵剧烫。火烧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他几乎叫出声。

然后烫感迅速退去。回到那种熟悉的温热。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陈渡站了很久。

心跳很快。

他低头看左手。什么都没有。只有掌心那股温热——刚才那一瞬好像强了一下,又落回去。

像对某种信号的回应。

他等了几分钟。那人没再出现。

他往宿舍走。脚步很快。

像要逃离什么。

又像要追赶什么。

晚上九点。集装箱宿舍。

没开灯。

陈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然后抬起左手。

星光下,手臂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几道旧疤。什么都没有。

只有温热。从掌心,沿着手腕,往小臂方向走。像脉搏。一下,一下。

缓慢。坚定。

他放下袖子。

“来吧。”

声音很轻。

“我等着。”

窗外,风继续吹。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划动。公示栏上,父亲的照片在夜里睁着眼睛。

黑暗里某处,那个左眼有微光的人,也许也在等。

等那一天。

等那个“叫”被听见的时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3742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