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一那年在球场边，林琳第一次看见裴郁时的眼神。
温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人群中央。
裴郁正被一群女孩围着，他今天穿了一套浅色暗纹西装，看起来年轻又不失优雅，手里端着半杯香槟，不知道说了什么，围着他的女孩们都笑了起来。
他也在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对左边的人笑，对右边的人也笑，每一个笑容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精准而廉价。
温婉把林琳往身边拉了拉，声音放得很轻：
“琳琳，你确定真的要和……裴郁表白？我觉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她说得很小心，像怕碰碎什么。
林琳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义无反顾的笃定：
“小婉，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今天不去的话，我怕以后会后悔。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你也知道，我对学长……一见钟情。这个白今天我必须表。”
“一见钟情？”
温婉不是觉得可笑，她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在这个年头，在这个什么都讲究效率和性价比的时代，居然真的还有人相信一见钟情。
“对啊，从大一那场球赛我就对裴郁学长一见钟情了。”
林琳说着，眼神飘远了，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像是掉进了某个只属于她自己的柔软记忆里。
温婉没有打断她，但她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和大一那场球赛有关的部分，和裴郁无关。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球场上哨声尖锐，有人刚上场没多久就被犯规罚下。
而真正在球场上驰骋的，是那个穿着红色球衣、运球时像一阵风的校篮球队长——顾长风。
这三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毫无征兆地扎进她心口。
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海里甩出去。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
“琳琳，你可得考虑清楚。”
她重新开口，声音稳了下来，
“我觉得这个裴郁学长……不是很靠谱。而且……我听说他们家的风评都不太好。”
她想起前几日在手机推送里无意间扫到的花边新闻，裴氏相关的就有好几条，标题写得很夸张，配图是模糊的偷拍。
那些豪门恩怨、资本游戏，离她们都太远了，她本来不在意，但此刻她看着林琳亮晶晶的眼睛，那些不在意突然变成了一种具体的担忧。
像林琳这样单纯的女孩，连宿舍楼下卖水果的阿姨多找两块钱都会追出去还，怎么玩得过那些千年人精？
更何况裴郁本身就是一台中央空调，来者不拒，对谁都暖。
她想让林琳趁还来得及，赶紧让其迷途知返。
但林琳像是被下了蛊，根本听不进去，笑着摆摆手：“好了，小婉，不说了，我去一趟洗手间补个妆，待会儿我就去表白。”
温婉看着林琳雀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今天本来不想来的。
林琳说有个生日会想让她陪着，她当时正在补课，手机调了静音，等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被林琳的语音轰炸了好几条。
也是巧……下午她一个补课的学生正好请假了，林琳立刻说“那太好了你刚好有空”，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以为是普通的生日会。
到了才发现，是裴郁的生日会。
整个学校都知道裴郁是谁。
京北的超级富二代，东元集团裴氏的小孙子，豪车接送，刷卡不眨眼，身边永远不缺人。
温婉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一个有钱的陌生人”这个层面，仅有的几次交集也浅得像水面上划过的痕迹。
说起来，一个月前裴郁确实给她发过邀请。
裴郁的生日会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除了家里有点钱的同学，剩下的就是漂亮妹子居多了……
林琳和温婉是算是在美女云集的文学院里出挑的了，自然也在邀请范围内。
她当时在图书馆复习，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甚至后来彻底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站到了这里。
林琳前脚刚走，裴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到了她身边。
“温婉，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你还是来了。”
声音从她右侧传来，带着笑意，像一只看见猎物主动走进陷阱的猫。
温婉转过身，裴郁正站在她一步之外的地方，歪着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他今晚大概喝了不少酒，眼睛比平时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狩猎者特有的专注，那种专注会让被注视的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温婉没有那种错觉。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往侧后方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什么？”
她说得很短，语气是客气的，但客气里裹着一层薄薄的疏离，像瓷器上的一道细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确实存在。
裴郁像是没察觉到，或者察觉到了也不在意，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了然：
“难道你不是怕我输给顾长风？我和他打赌，你一定会来参加我的生日会的。你那天听见了是不是，所以你就来了。”
顾长风。
这个名字今天第二次出现了。
温婉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她的眉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风吹过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不明白裴郁在说什么，但她听到了“顾长风”和“打赌”这两个词的组合，心里已经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抵触。
她和顾长风之间的事情，裴郁怎么会知道？
不对——什么叫他和顾长风打赌，赌她会不会来？
她是什么东西吗？一个可以被拿来下注的物件？
就算是顾长风，也不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婉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很快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像是把一件不该出现在桌面上的东西迅速收进抽屉里。
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姿态是礼貌的，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抱歉，我不清楚你和……顾长风之间的事，我也不想知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天我来，不是为了你。我是陪我朋友来的……而且时间也不早了，等我朋友回来，我们就不做打扰了。”
她说完又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坚决。
裴郁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温婉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眼底的笑意变得更深了，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温婉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
林琳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补妆用的气垫，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温婉和裴郁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他们之间那两步不到的距离上，在她眼里亲密得刺眼！
“小婉！”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温婉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尖锐。
“你们在干什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3647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