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558510" ["articleid"]=> string(7) "682227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180) "第4章 蹇硕篇 托孤与密谋------------------------------------------,张让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绑起来,堵住嘴,藏进箱中。”,看向张让。。,他就明白了张让的意思——不是这法子多高明,而是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今夜不能发丧,不能开门,不能让人看见这东西,更不能让外朝知道天子成了这副模样。,也只能先这么办。:“取绳索,取木枷,先把嘴堵死。凡近前沾了血的,一个都不许出去。”,又扫了一眼那被咬得只剩抽搐的小黄门,眼神冷得像铁。“再传我的话,今夜寝殿方圆三重门,尽换西园亲兵。无我令,谁也不得进出。敢问一句、看一眼、传半字者,斩。”“斩”落下,殿中众人竟像一下找回了点魂。,终于有人不像见了鬼一样乱叫,而是在真正下令。。,顶着刘宏的脸,眼里的最后一点人气却已彻底没了,只剩下空洞、凶暴、饥渴的黄光。,胸中竟生出一瞬极冷的悲意。。,已经不是了。
于是他把那一点悲意生生压下去,只剩下决断。
外头天还没亮。
南宫檐下的宫灯被夜风吹得微微发晃,昏黄光影透过窗纸,一忽长,一忽短,像有人在门外无声来回。寝殿内外三重门俱已闭死,血腥气却压不住,仍顺着帷帐与砖缝一点点漫出来,混着先前浓得发苦的药味,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蹇硕站在榻前,甲叶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
那不是他的。
是方才那名小黄门被咬开脖颈时,溅到他袖口与胸甲上的。血迹不多,却刺眼得很。龙榻近侧,两个西园亲兵正死死按着那具还在挣动的身躯,另一人拿布团往它口中硬塞,第四人则拼命以绳索绞它双腕。那东西力气大得邪门,明明已病得只剩一副骨架,此时挣起来,却带得整张榻都在轻轻发颤,木栏不时发出闷响。
它喉中仍在滚着低嗬声,不像人声,倒像野兽被关进窄笼之后,胸腔里挤出来的喘。
蹇硕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
他已明白,再盯着那张脸看下去,也不会把人看回来。那还是刘宏的眉眼,龙袍也还披在身上,可那已经不是天子了。
“再加一道木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的乱,“口堵死,手脚分缚。抬入偏室前,先拿帷幔把头脸遮上。”
两名亲兵应声,手上动作更快。
一旁那几个黄门与内侍还在发抖,像魂都没回来。蹇硕侧过头,冷冷扫过去:“今夜近前的人,谁都不准出去。沾过血的,碰过人的,看见过的,统统留下。”
因为直到此刻,场面才渐渐有了秩序,乱到极处,最怕的从来不是血,而是没人能压住场。如今蹇硕站在那里,披甲不解剑,满身都是刚从榻边扑上去按人的狠厉,几个濒临崩溃的宫人竟真像抓到了一根绳,虽仍怕得厉害,到底还知道该做什么了。
那被咬伤的两人已被拖到角落。
张让站在不远处,面色白得厉害,袖中的手却还死死攥着。赵忠更狼狈些,方才退得急,撞翻了鹤灯,袍角还沾着一片灯油与灰烬。他看着榻边那被按住的东西,嘴唇颤了两下,终究还是没说出话。
蹇硕终于转头看向他们。
“你们两个,随我来。”
张让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蹇硕眼里的寒意不遮不掩。
那不是方才并肩压乱时的眼神了,而是腾出手来之后,终于要算账的眼神。张让心里自然明白,却也没说什么,只微微点头。赵忠则喉头滚了一下,像想解释,又硬生生忍住。
偏室离寝殿不远。
一路过去,门门都已换上西园亲兵。那些士卒本就是蹇硕心腹,见了他,只低头抱拳,不多问一句。蹇硕走在最前,步子极稳,甲胄与佩剑在暗廊里擦出细微声响,一下一下,压得人心口发紧。
等进了屋,门重新关死,脚步声尽去,屋里便只剩三个人。
只点了一盏灯。
灯焰不大,照得案上与三人半边脸忽明忽暗。外头夜风吹得窗纸轻颤,映出檐下宫灯摇晃的影子,像隔着一层薄皮,有什么东西始终在外头走。
蹇硕没有坐下。
他进门时不解剑,也不卸甲,就那么立在灯下。身形本就魁伟,肩背又宽,甲片上未净的血在灯下发暗,远比寻常中官更像个带兵杀人的将校。张让与赵忠坐在案后,脸色都难看得过分,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蹇硕看了他们片刻,开口便问:
“到底喂了什么?”
屋里一静。
赵忠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张让。张让却没有立刻答,又环顾了左右,这才缓缓抬眼。
“蹇大人想问的,是陛下今夜为何会成这样?”
蹇硕看着他,声音沉下去:“我问的是,你给陛下喂了什么。”
张让沉默片刻,才道:“一味旧药。”
“旧药?”蹇硕冷笑了一声,“旧药能让将崩之人骤起伤人,能咬死人,能变成那副模样?”
赵忠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蹇硕一只手按在案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张让,一字一句道:“张让,我今夜替你们压了殿,换了兵,封了门,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废话。你若还拿平日糊弄外朝公卿那套话来应我,我现在就把你拖出去,和那东西关进一间屋里。”
赵忠脸色立时白了一层。张让盯着蹇硕,眼神也终于变了变。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在说狠话。他今夜既能扑上龙榻按住那东西,也就真做得出下一刻翻脸杀人的事。
过了片刻,张让才缓缓开口:“是张角旧方里留下的一丸药。”
蹇硕眉峰一沉。
“太平道的东西?”
“早年流入宫中的。”张让道,“说是平日少服,可振精神,益气血。我原也一直没敢进献。今夜只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所以你就喂给陛下?”
“若不喂,”张让抬眼看他,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大人此刻见到的,就不是偏室里那东西,而是寝殿中已发丧的先帝。”
蹇硕没说话。
灯火轻轻一爆。
他站在那里,眼底的阴沉却越来越重。张让这话不算假。榻上那口气,先前确已断得只剩一线。可也正因如此,这件事才更叫人背后发凉——若那东西真与一些边军士卒嘴里北地流传的尸变之说有关,那他们今夜亲手喂下去的,便不是续命药,而是把天子往另一个东西上推了一把。
张让打破了沉默,压着声道:“外面只知陛下夜里病重。至于寝殿内近前的几个,死的死,伤的伤,既然都已扣下。那个闯出祸端的太医,也自然会一并处理掉了。”
蹇硕闻言,冷冷一笑。
张让声音更低,“现在是要议两件事。其一,怎么处置陛下。其二,趁着外头还不知道真相,先把何进办了。”
蹇硕听到这里,心头顿时一动,像是终于摸着了些门路,原本微弓的脊背,也一点点挺直起来。
蹇硕眯起眼,看着张让:“先说第二件。”
张让点了点头。
“陛下在时,何进便敢恃外戚之势,与我等争权。若叫他知道陛下已崩,还是这般死法,他第一个念头绝不是举哀哭灵,而是调兵、合太后、召袁绍,先把宫里上下清干净。到那时,我与赵忠自然难逃一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可大人就能独善其身么?大人之兵权、尊荣,最大的依凭不也是陛下?陛下一去,何进岂会容你这个上军校尉继续握着西园兵?他不但要杀我们,也一定会先夺大人的兵。”
蹇硕面色阴沉,没有反驳。
何进不会分张让、赵忠与蹇硕有什么不同。在外朝眼里,他们都是宫里的人,都是依附天子、与外廷相抗的禁中势力。天子一死,他们便天然该被清洗。自己这个上军校尉,平日能压住大将军一头,靠的不是门第,也不是朝望,只是陛下的信任。陛下没了,他这份信任也就没了。
张让见他不语,便把话再往前推了一步。
“陛下生前最放心不下的,本就是储位。何氏专横,外戚势大,皇子刘辩虽长,却懦弱轻佻;皇子刘协虽幼,却聪敏,又有董太后在后。若得大人与我等共扶,未必不能成事。”
“今夜虽变得凶险,可也未必没有生路。只要对外宣称陛下崩逝,遗命立刘协,局势虽险,却不是不能定。”
赵忠也接道:“何进不过屠家出身,麾下虽有些人,可多半借势而起。至于袁绍、袁术这等高门公子,看着气盛,实则最会看风色。若何进先死,群龙无首,他们未必就敢立刻翻脸。”
蹇硕听着,手指一点点按紧膝头。
屋里炭火噼啪轻响,三人的脸在火光与灯影中一明一暗。外头风声从窗缝里钻进来,细得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过了很久,蹇硕才开口:
“我顾虑的是,怎么杀。何进不是庸人。病中传召,他或许会来;可若入宫之后,迟迟见不到天子,必生疑心。到时他若不入,或索性先召袁绍、袁术那批人在外布置,我等反倒先落了下风。”
张让听完,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
“所以才需要大人。”
张让慢慢道:“何进不信我等,却未必不信你。大人掌西园兵,是陛下亲信。若由您亲自出面,说陛下病中有密议相托,何进便是不安,也多半要入宫一趟。只要他进了宫,后头怎么布置,便是我们的事了。”
屋中重新静下来。
这一次,蹇硕沉默得更久。
因为他当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张让与赵忠要借自己的名,去把何进钓进来。而他只要点了头,今夜之后,就再没有退路。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问:
“陛下最后清醒时,可曾明言太子之议?”
张让顿了顿,道:“没有明言废立。只问协儿安否,后又道:速召蹇硕与协儿来。”
蹇硕听完,神色终于微微动了一下,连发红的眼角都压不住了。他这等出身低贱的阉人,能有今日,无非是靠陛下信他、用他,一步一步提拔上来。如今到了托孤之际,陛下最后想到的,竟仍是他。可蹇硕心里也清楚,若让何进得了势,最后被推上去的,只会是何皇后所出的刘辩,是那个轻佻浮弱的外甥。真若如此,陛下便是死了,也必难瞑目。
“够了。”他说。
赵忠一下抬起头。
蹇硕缓缓挺起胸来,高大的影子立时压过案上灯火。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声音却像铁器落地一样硬:
“便按这条路办。先诛何进,再议第一件事。”
张让与赵忠都看着他。
蹇硕低头看向张让,目光里没有半点暖意。
“还有一件。”
“大人请讲。”
“今夜之事,若有半句不实——”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我会先杀了你们,再自行收兵。”
赵忠脸色骤白,几乎当场便要发作,可一抬眼撞见张让神色,到底还是把那口气硬咽了回去。
张让沉默片刻,居然点了点头。
“公平。”
蹇硕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低低补了一句:
“那东西,先别再动。也别再喂任何东西。偏室外加两重兵,我会另派心腹看着。若它挣断了绳索,或伤了人——”
他声音淡淡的,却更叫人心里发冷。
“你们两个,就先进去陪它。”
说完,他推门而出。
门开的一瞬,夜风从缝里猛地灌进来,把屋中灯焰吹得一斜。
殿门缓缓合拢时,蹇硕听见里头还传来张让、赵忠压低的说话声。
“真要走到这一步了。”
“不是我们要走。”
“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3395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