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是一类东西。”
他又尝试将一丝灵气注入铁牌。
灵气触及牌面，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铁牌依旧冰冷，纹路也没有丝毫光亮。
陈玄皱了皱眉。
这铁牌材质古怪，能吸纳灵气，却无任何反馈。若非他亲身试验，恐怕只会当它是块顽铁。
“先收着吧，或许日后有用。”
他将铁牌和养魂玉一并贴身藏好，这才躺下休息。
明日要去刘府诊治，需得养足精神。
次日辰时，陈玄准时出现在城东刘府门外。
刘府是青牛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宅院三进三出，门楼高大，石狮威严。管家早已等在门口，见陈玄一身粗布旧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但想起老爷吩咐，还是挤出一丝笑：“是陈大夫吧？老爷已在花厅等候，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一处布置清雅的花厅。
厅中主位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微须，穿着锦缎棉袍，外罩貂皮大氅，怀里还抱着个暖炉。正是刘老板。
可此刻已是初春，天气转暖，寻常人穿件夹袄便够。刘老板这身打扮，显然不正常。
“陈大夫，有劳了。”刘老板声音有些发颤，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陈玄拱手行礼，在客位坐下，仔细打量对方。
面色苍白中透着青灰，眼眶深陷，眼神却还算清明。呼吸时，口鼻间有淡淡的白雾，不是哈气，而是……寒气。
“刘老板，可否让老夫诊脉？”
刘老板伸出手腕，陈玄搭上三指。
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脉搏微弱迟缓，但奇怪的是，脉象并非纯粹阴寒，而是寒中带躁，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
陈玄又查看了刘老板的舌苔、眼白，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刘老板发病前，可曾触碰过什么古怪之物？比如……冰冷的石头、古旧的器物？”
刘老板想了想，摇头：“那日去黑风山，只是收了批山货，并未碰什么特别之物。只是在山腰破庙避雨时，觉得庙里阴冷得厉害，比外头还冷。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我嫌庙里脏乱，用脚踢了踢供桌下的灰尘，好像……踢到个硬物。当时没在意，回来后就发病了。”
供桌下，硬物……
陈玄心中一动：“刘老板可记得，那硬物大概多大？什么形状？”
“约莫拳头大小，黑乎乎的，像是块石头。”刘老板道，“陈大夫，我这病……莫非真是撞邪了？”
陈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药箱里取出银针。
“刘老板，老夫先用针试试，看能否驱散些寒气。您放松。”
他抽出三根银针，消毒后，分别刺入刘老板的“百会”、“膻中”、“关元”三穴。
这三穴，是人体阳气汇聚之处。若真是寻常寒症，针刺入体，当有温热感。
可银针刺入，刘老板却浑身一颤，脸色更白：“冷……更冷了！”
陈玄眼神一凝。
果然不是普通寒症。
他运起一丝灵气，附着在指尖，轻轻捻动银针。灵气顺着针体渡入刘老板体内，缓缓探向那寒气源头。
灵气在刘老板经脉中游走，如同在冰窟中穿行。寒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不断侵蚀着陈玄渡入的那丝灵气。
终于，在刘老板心口位置，陈玄的灵气“看”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阴寒之气！
那团黑气如同活物，盘踞在心脉附近，不断散发寒意，侵蚀着刘老板的生机。而在黑气核心，隐约可见一点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印记。
陈玄心中一凛，连忙撤回灵气。
就这么短短几息，他渡入的那丝灵气已被寒气侵蚀大半，撤回时只剩一丝微弱残存。
“陈大夫，如何？”刘老板见陈玄脸色凝重，心中忐忑。
陈玄沉吟片刻，道：“刘老板，您这不是普通寒症，而是……沾染了阴煞之气。那黑风山破庙，恐怕不干净。”
刘老板脸色煞白：“那、那可如何是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陈玄缓缓道，“这阴煞之气有源头，就在那破庙中。需得找到源头，或毁或封，方能根除您身上的寒气。否则，就算老夫用针用药暂时压制，时日一长，寒气反扑，会更凶险。”
这是实话。那团黑气已与刘老板心脉相连，若强行驱逐，怕会伤及根本。唯有解决源头，黑气失了根基，才好慢慢化解。
刘老板咬牙道：“陈大夫，您若能治好我这病，五十两银子一分不少！另外，我再出二十两，作为您去黑风山的辛苦费！”
七十两。
陈玄心中估算，加上昨日的十两定金，总计八十两。足够买下那株龙纹参，还能余下三十两备用。
“三日后，老夫随刘老板的人一同去黑风山。”陈玄道，“这三日，老夫先开一副方子，您按时服用，可暂时压制寒气，保您无碍。”
他提笔写下一张药方，以阳热药材为主，佐以几味安神定志的药。又取出一张黄纸——这是昨日在县城买的，质地粗糙，但勉强能用。
陈玄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混着朱砂，在黄纸上缓缓画下一道符文。
这是《枯木长生诀》杂记中记载的“驱邪安神符”，需以修士精血为引，可暂时驱散阴邪，安定心神。他修为低微，画出的符威力有限，但对付刘老板身上这点残余阴气，应该够用。
画完符，陈玄脸色白了三分，显然耗损不小。
他将符折成三角，递给刘老板：“贴身佩戴，三日内不可离身。沐浴时用油纸包好，勿沾水。”
刘老板接过符纸，入手竟有一股温润暖意，身上的寒意顿时轻了三分，不由大喜：“多谢陈大夫！管家，取二十两银子来，给陈大夫作定金！”
陈玄没有推辞，收下银子，又叮嘱几句服药事项，便告辞离开。
走出刘府，他长舒一口气。
刚才画符时，他明显感觉到，那团黑气中的暗红印记，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仿佛……是活物留下的标记。
“那破庙里，到底藏着什么？”
陈玄心中隐隐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先去了百草堂，将二十两银子交给孙掌柜，定下那株龙纹参，约定三日后取货。又买了些画符所需的黄纸、朱砂，以及几味辅助修炼的普通药材，这才出城回村。
回到青牛村，已是午后。
陈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上了后山。
他要趁天黑前，去那处老坟周边，仔细搜寻一番。
昨日孙掌柜的话提醒了他——紫云草涨价，是因为最近风寒流行。而治疗风寒的药材，不止紫云草一种。若是能找到其他类似的、炮制后能提升药效的草药，也是一条财路。
更重要的是，《枯木长生诀》杂记中，提到了几种适合炼气初期修士使用的低阶灵草。若能找到，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来到老槐树下，陈玄没有急着修炼，而是蹲下身，在坟冢周边的草丛中仔细搜寻。
得益于几十年采药经验，他对山野草木极为熟悉。寻常草药，他一眼便能认出。
但今日，他看的不是寻常草药。
而是那些“不起眼”的、甚至被采药人视为杂草的植物。
“这是……腐骨花？”
陈玄目光定格在一丛暗紫色的小花上。
花只有指甲盖大小，呈五瓣，颜色暗沉，生在背阴的乱石缝中，周围寸草不生。常人见了，只当是毒草，避之不及。
但《枯木长生诀》杂记中记载：腐骨花，性阴寒，有微毒。但若以特殊手法炮制，可炼成“腐骨膏”，外敷可化淤散结，对治疗陈年暗伤有奇效。修士若经脉有旧伤淤塞，亦可少量使用，辅助疏通。
“没想到这里就有。”
陈玄小心摘了几朵，用油纸包好。腐骨花有毒，需妥善处理。
继续搜寻，又在老槐树根部的苔藓下，发现几株“阴凝草”。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温养经脉的灵草，上次只找到三株，这次竟有七八株，而且年份更久。
陈玄一一采下，心中欢喜。
正要起身，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连忙扶住槐树，低头看去，只见刚才踩到的地方，泥土异常湿润，甚至渗出些许水渍。
“这地方……前几日下雨，也不该这么湿。”
陈玄心中起疑，用拐杖拨开表面的枯叶和浮土。
下面，是深色的、饱含水分的泥土。再往下挖了几寸，泥土越来越湿，甚至能看到细细的水流在缓缓渗出。
“莫非……”
陈玄想到一个可能，连忙加快挖掘。
挖了约莫一尺深，拐杖尖端忽然触到一个硬物。
他扒开泥土，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天然形成的石洼。洼中积蓄着浅浅一汪水，水质清澈，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而在石洼底部，隐约可见一层淡青色的、如同苔藓般的沉积物。
陈玄伸手沾了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精纯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是……阴灵泉眼？！”
他心中狂跳。
《枯木长生诀》杂记中有提：天下灵脉有阴阳之分。阳灵脉多生阳属性灵草，灵气炽热；阴灵脉多生阴属性灵草，灵气寒凉。而在某些极阴之地，阴气汇聚，可能形成“阴灵泉眼”，泉水蕴含精纯阴灵气，对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难得的修炼宝地。
眼前这石洼，位置正在老槐树下、无名坟冢旁，本就是阴气汇聚之地。泉水冰寒，灵气精纯，与记载中的“阴灵泉眼”特征完全吻合！
陈玄强压激动，小心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
泉水入腹，化作一股精纯的阴寒灵气，缓缓散入四肢百骸。与平日吸纳的天地灵气不同，这股灵气更为凝练，几乎无需炼化，便自动融入丹田那缕淡青灵气中。
就这么一小口，丹田灵气竟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一丝！
“果然是修炼宝地！”
陈玄环顾四周。这泉眼位置隐蔽，被槐树根系和乱石遮掩，若非他今日仔细搜寻，恐怕再过几年也发现不了。
“天助我也……”
他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在泉眼旁，运转枯木初生诀，开始吸纳泉水中蕴含的精纯阴灵气。
这一次修炼，效果远超以往。
泉水中涌出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渗入他体内。经脉的刺痛感依旧存在，但在阴灵气的滋养下，刺痛过后，经脉传来的酥麻暖意更为明显，甚至能感觉到枯萎的经脉在缓缓“舒展”。
一个时辰后，陈玄收功。
丹田里的灵气，已从头发丝粗细，增长到两根头发丝并排的程度。距离炼气二层，依然遥远，但这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若有这泉眼辅助，或许三个月，我便能突破到炼气二层。”
陈玄眼中精光闪烁。
他小心地用石块和苔藓将泉眼重新遮掩，又撒了些枯叶在上头，确保不露痕迹。
这泉眼是他最大的依仗，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收拾妥当，陈玄背着新采的草药，下山回村。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这一次，那佝偻的背影里，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坚实的底气。
怀里揣着二十两银票，袖中藏着古怪铁牌，丹田灵气增长，又发现了阴灵泉眼。
而三日后，他将再赴黑风山，面对那不知底细的阴煞源头。
修仙之路，步步荆棘，但也步步机缘。
陈玄抬头，看向暮色沉沉的天空。
七十二年的凡尘岁月，如同一场大梦。
而梦醒时分，一条布满迷雾、却也藏着无限可能的长生之路，已在他脚下缓缓展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3353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