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550135" ["articleid"]=> string(7) "68211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9575) "第5章 第5章------------------------------------------“大宋食货”的资料查了三天,结果让林晚晚后背发凉。,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儿,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在念课文。他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推到林晚晚面前,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林小姐,这家公司很有意思。”“有意思”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很可怕”。。第一页是公司基本信息,跟她查到的一样,没什么特别。第二页是法人代表宋时敏的背景——这个名字是假的,身份证号查不到任何关联信息,银行流水显示公司账户的资金来源是一个离岸账户,经过三层中转,最终追踪到了……:“最终追踪到的账户持有人为——无。”“什么叫无?”她抬起头。:“就是查不到。那个离岸账户的开户地在开曼群岛,注册文件显示是一家叫做‘Global Heritage Trading Ltd.’的公司,但这个公司的董事、股东、实际控制人,全部是匿名的。这在商业上是允许的,但很不寻常。”。第三页是公司业务——表面上是进口零食贸易,但海关数据显示,这家公司过去半年进口的商品中,有相当一部分不是零食,而是……她瞪大了眼睛。“古籍复制品、仿古陶瓷、仿古铜器?”林晚晚念出声来,“一家进口零食公司,进口这些东西?”“不仅如此,”吴先生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他们还出口。出口的商品类别标注的是‘工艺品’,但具体是什么工艺品,海关记录里没有详细说明。出口目的地是——你猜哪里?”。“阿联酋。迪拜。”吴先生说,“一个做进口零食的公司,从中国出口工艺品到迪拜。你不觉得这个商业模式很费解吗?”,简直是诡异。,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原本只是觉得“大宋食货”这个名字有点巧,想查查这家公司的底细,没想到查出来的东西让她更加不安。一家背景神秘、业务诡异的公司,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她所在的小广告公司做品牌策划,是巧合吗?“吴先生,能不能再帮我查一件事?”林晚晚说。

“请讲。”

“这家公司有没有跟其他广告公司合作过?或者说,他们有没有指定过某个具体的文案或策划人员?”

吴先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你是怀疑他们指名道姓要你?”

林晚晚没有否认。

吴先生翻开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截图。发件人是宋时敏,收件人是飞越广告传媒的业务部,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们需要林晚晚小姐亲自负责这个项目。”

林晚晚的手开始发抖。

她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她反复翻看那份报告,试图从中找出合理的解释。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某个认识她的人在恶作剧?也许是……

手机响了。苏棠打来的。

“晚晚,你没事吧?钱老板说你今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电话也不接,他气得要死。”

林晚晚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请假。“苏棠,帮我跟钱老板说一声,我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

“你声音听起来确实不太对。是不是查那个公司查出什么问题了?”苏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晚晚,你到底在查什么?那家公司怎么了?”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她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

“苏棠,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来我家一趟,我有事要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好。我七点到。”

挂了电话,林晚晚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她终于要告诉苏棠真相了——至少是一部分真相。她不知道苏棠会怎么反应,但她知道,她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

趁着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林晚晚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一份“简化版”的真相说明。她不能把穿越的事说得太离奇,也不能说得太简单,得找到一个苏棠既能接受、又不会吓跑的平衡点。

她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下了三行字:

“我能够往返于现代和北宋之间。那些东西——潘家园的旧书,老马店里的镜子——都是我带过去的。我今晚会证明给你看。”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觉得怎么解释都像是疯了。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晚上七点整,门铃响了。

林晚晚打开门,苏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两罐啤酒,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林晚晚把她让进屋,关上门,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把那三行字的纸条递给苏棠。

苏棠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林晚晚。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开玩笑?”

“不是。”

苏棠放下纸条,拿起一罐啤酒,“啪”地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她说,“你证明给我看。”

林晚晚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的空地上,想了想,对苏棠说:“你看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后一倒——“砰”的一声,后脑勺着地,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什么都没发生。地板还是地板,天花板还是天花板,苏棠还是目瞪口呆地坐在沙发上。

“你……你干嘛呢?”苏棠放下啤酒罐,站起来,“你摔跤了?”

林晚晚躺在地上,尴尬得要死。穿越机制只有在“意外”摔倒的时候才会触发,她故意摔的根本不管用。她爬起来,揉了揉后脑勺,说:“等一下,这个需要意外,我不能故意……”

话没说完,她踩到了苏棠带来的那个水果袋——塑料袋滑溜溜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咚”的一声,膝盖着地,额头磕在了茶几角上。

然后地板消失了。

林晚晚趴在汴京城外的草地上,额头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疼,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总该证明了吧?

她顾不上疼,赶紧意念一动,“啪”的一声又回到了出租屋的地板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苏棠站在她面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啤酒罐掉在了地上,啤酒洒了一地,她浑然不觉。

“你……你刚才……消失了?”苏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细又飘,“我亲眼看到你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你的衣服上还有泥巴和草屑,你刚才头上没有这个包的,现在有了……”

林晚晚摸了摸额头,确实鼓了一个包。她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茶几站稳,对苏棠说:“现在你信了吧?”

苏棠没有回答。她慢慢地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啤酒罐,看了看,又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膝盖。

“让我缓缓,”她说,“让我缓缓。”

林晚晚没有打扰她。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苏棠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苏棠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大概五分钟,苏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表情不是害怕,而是——委屈?

“林晚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被传销骗了,或者被人威胁了,我晚上都睡不着觉,老想着要不要报警。结果你是穿越了?你穿到古代去了?你都不告诉我?”

林晚晚的鼻子一酸,坐到了苏棠旁边,伸手抱住了她。

“对不起,”她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这件事太离谱了,我怕你不信,也怕你知道了会有危险。”

苏棠吸了吸鼻子,推开林晚晚,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从第一次穿越说起,说到大白兔奶糖换糖水,说到潘家园卖旧书,说到沈砚、顾衍之、韩世忠,说到清风楼的味精生意、崇文院的圆珠笔订单、韩世忠的药品采购,说到赵明瑄砸库房、韩世忠出手解围,说到“大宋食货”那个神秘客户指名要她。

她说了将近一个小时,苏棠听得一愣一愣的,中间插了三次嘴:“你等一下,你是说韩世忠?那个韩世忠?”“你等一下,你卖了一本书就卖了四万?”“你等一下,你那个十五岁的小合伙人,靠谱吗?”

等林晚晚说完,苏棠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苏棠慢慢地说,“那个‘大宋食货’,很可能是另一个知道你能穿越的人?”

林晚晚点了点头。这是她最担心的。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接近她。宋时敏,这个名字本身就值得玩味——宋时敏,宋朝的时间敏感者?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或者说,”苏棠的声音低了下来,“对方也是一个能穿越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晚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她不敢深想,因为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就意味着她不是唯一的穿越者。还有别人在北宋和现代之间往返,而那个人——或者那些人——已经注意到了她。

“苏棠,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林晚晚说。

“你说。”

“帮我盯着‘大宋食货’这个客户。钱老板让我主笔他们的项目,我没办法拒绝,否则会引起怀疑。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跟谁联系,他们想要什么样的方案,他们有没有在试探我。”

苏棠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我虽然不能穿越,但我在现代能做的事,比你多得多。”

林晚晚看着苏棠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有朋友真好。

“还有一件事,”苏棠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十五岁的小合伙人,叫沈砚的,他一个人在古代,靠谱吗?赵明瑄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得给他找个靠山。”

“韩世忠已经放话了,说那间库房他罩着。”林晚晚说,“但韩世忠毕竟是个武将,不可能整天守着一个库房。我需要在古代也建立一个更稳固的本地网络——不只是沈砚一个人,还需要更多的人。”

苏棠想了想:“你不是说顾衍之那个人很有心计吗?他既然愿意帮你,说明你对他有价值。你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帮你多介绍一些人脉。还有那个清风楼的周掌柜,做酒楼生意的,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也可以发展一下。”

林晚晚点了点头。苏棠的思路很清晰,不愧是做文案的,逻辑思维比她强。

“行,我明天晚上再去一趟北宋,把这些事安排一下。”林晚晚说,“你先帮我查‘大宋食货’的事,有任何进展随时告诉我。”

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晚晚,”她说,“你一个人在那边,要小心。虽然你说韩世忠很厉害,顾衍之很聪明,沈砚很靠谱,但那边毕竟是九百年前,没有人真正站在你这边。他们帮你,是因为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没有这些东西了,他们还会帮你吗?”

林晚晚愣住了。

苏棠说完这句话,拉开门走了。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忽然觉得苏棠说得对。她一直以为,顾衍之和韩世忠帮她,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她的价值——那些来自未来的商品和技术。但如果有一天,她的价值消失了,或者被别人取代了,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她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不是能打能杀的那种强,而是不可或缺的那种强。她要让顾衍之觉得,没有她,他的圆珠笔计划就会泡汤;让韩世忠觉得,没有她,他的士兵就会因为缺医少药而死;让沈砚觉得,没有她,他就永远只是一个被人欺负的穷小子。

这不是算计,这是生存。

第二天晚上,林晚晚准时出现在了甜水巷的库房里。

沈砚已经把库房收拾得焕然一新。新的木架子打了两个,旧的加固了,地上铺了新买的干草和粗布,墙上挂了一盏防风油灯,角落里还放了一个小陶罐,里面插着几枝野花。

“花是隔壁张婶送的,”沈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说我们做生意的,铺面要有点生气,不能太冷清。”

林晚晚看着那几枝开得正盛的野菊花,笑了笑。隔壁的张婶,她没见过,但从沈砚的描述里,大概能想象出一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形象。在北宋的市井里,这种邻里关系往往比远亲还重要。

“沈砚,我今天来,有几件事要跟你说。”林晚晚在草墩子上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第一,清风楼的味精订单,第一批货我已经带来了,二十斤味精,十斤鸡精,你明天给周掌柜送过去,顺便把上个月的货款收回来。”

她从包里拿出几个陶罐——这是她提前在现代买好的仿古陶罐,专门用来装调味品的,每个罐子外面贴了标签,写明了品名和用量。

沈砚接过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到架子上。

“第二,崇文院的圆珠笔订单,第一批五百支,我也带来了。”林晚晚从包里拿出一个大布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百支圆珠笔,各种颜色都有,“你明天一起给顾衍之送过去。价格按之前说好的,五十文一支,一共二十五贯。你跟顾衍之说,如果用得好,后续还可以订,货量不是问题。”

沈砚的眼睛亮了一下:“五百支,二十五贯,加上清风楼的三十三贯,这个月光这两笔就有快六十贯了。”

“不止,”林晚晚笑了笑,“韩世忠的药品订单,第一批一百贯,货我已经准备好了,但药品需要我亲自跟他交接,因为用法用量比较复杂,不能假手他人。”

沈砚的嘴巴张大了:“一百贯?林姐,韩将军买这么多药,是要打仗吗?”

林晚晚摇了摇头。她不知道韩世忠要这些药具体用在什么地方,但从他要的数量来看,绝对不是小打小闹。也许边境局势已经紧张了,也许他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无论哪种情况,她都需要尽快把药品送到他手上。

“第三件事,”林晚晚的声音沉了下来,“赵明瑄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

沈砚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赔偿送来之后,他的人就没再出现过。但我听隔壁张婶说,赵家最近在到处打听你,问你是什么来历,住在哪里,平时跟谁来往。韩将军放话之后,他们收敛了一些,但没死心。”

林晚晚皱了皱眉。赵明瑄这个人,被当众下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也不动。他是在等机会——等她露出破绽,或者等韩世忠的注意力转移。

“沈砚,从今天开始,你晚上不要一个人待在库房里。”林晚晚说,“白天也尽量少出门,送货收货尽量约在人多的公共场所。赵明瑄不敢在闹市动手,但偏僻的地方不好说。”

沈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林姐,你能不能教我一些……防身的本事?不用多厉害,能跑就行。”

林晚晚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瓶辣椒水喷雾。她在网上买的,警用级别,射程三米,喷到脸上能让一个成年壮汉失去战斗力至少十五分钟。

“这个给你,”她把辣椒水喷雾递给沈砚,“用法很简单,遇到危险的时候,对着对方的脸喷,然后转身就跑,不要回头。这东西别乱用,平时放在贴身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沈砚接过那瓶喷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第四件事,”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我想在汴京开一家铺面。”

沈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林姐,你是说……开铺子?正式的?”

“对,正式的。”林晚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提前画好的店铺布局草图,“我算过了,我们现在的现金流足够支撑一个中等规模的铺面。位置不用太繁华,但也不能太偏,最好在潘楼街附近,那边客流大,又不至于贵到离谱。铺面不用太大,前面是店面,后面是库房,楼上可以住人。”

沈砚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林姐,你知不知道,我爹以前就在潘楼街的一家商行做账房。我小时候经常去那儿玩,那条街上的每一个铺子我都熟悉。”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做梦都想在那条街上有一间自己的铺子。”

林晚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们要把它变成真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个人围着那张草图,详细讨论了开铺子的每一个细节——铺面选址、装修风格、商品陈列、人员招聘、日常管理、账目核算。林晚晚把自己在现代学到的零售管理知识——虽然只是皮毛——尽可能地转化成北宋能理解的语言,讲给沈砚听。沈砚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还会提出一些让林晚晚意想不到的好点子。

比如,他说:“我们的铺子不能只卖货,还得让人愿意进来。你看那些大铺子,门口都挂着幌子,有的还摆着茶水点心,让客人坐着慢慢看。我们也可以这样,但要做得更特别一些——在门口放一面大玻璃镜,让路过的人都能照一照。汴京的人没见过这么清楚的镜子,肯定会好奇,就会进来看。进来了,就不怕他们不买东西。”

林晚晚听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这不是现代商场的引流思路吗?沈砚无师自通,简直是天生的商人。

“还有一个事,”沈砚说,“我们铺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林晚晚愣了一下。名字?她还真没想过。

“你想一个吧,”她说,“你在汴京长大,比我了解这里的人喜欢什么样的名字。”

沈砚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如意。”

“如意?”林晚晚念了一遍,“如意商行?”

“对,如意。”沈砚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希望每一个走进我们铺子的人,都能称心如意。也希望我们自己,能万事如意。”

林晚晚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在经历了父母双亡、被人欺负、穷困潦倒之后,还能说出“希望别人也能称心如意”这样的话,这份善良,比任何商业天赋都珍贵。

“好,就叫如意商行。”林晚晚说。

从库房出来,林晚晚没有直接去找韩世忠,而是先去了趟崇文院。顾衍之说过,韩世忠这几天在城外的军营里,要找他得先跟顾衍之约时间。

顾衍之还在书房里批阅文书,看到林晚晚进来,放下笔,给她倒了杯茶。

“圆珠笔的事,沈砚明天会送过来。”林晚晚开门见山。

顾衍之点了点头:“监官已经批了,五百支,二十五贯,公账走,月底结。”

“韩将军那边,药品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方便送过去?”

顾衍之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明天上午,我带你出城。韩将军的军营在城西二十里,骑马大半个时辰能到。”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我不会骑马。”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我给你找匹温顺的老马,慢慢走,不着急。”

林晚晚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告辞,顾衍之忽然叫住了她。

“林姑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晚晚的心跳开始加速。

“什么事?”

顾衍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晚晚。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林晚晚抽出来一看,第一页是一封信,字迹工整有力,落款处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

她不认识那个印章上的字,但她认识那个印章的形状——那是一方官印。

“这是今天下午送到崇文院的,”顾衍之的声音很低,“是给监官的公文,但监官让我看了。你猜是谁在查你?”

林晚晚摇头。

“益王府。”顾衍之说。

林晚晚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捏出了褶皱。

益王府。赵明瑄的姐姐嫁的那个益王。赵明瑄的靠山。那个韩世忠说“实权不大”的宗室亲王。

“益王府为什么要查我?”林晚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顾衍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信纸上的一行字。林晚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行字写着:“查其货品来历,及其与西军之关联。”

西军。韩世忠就是西军出身的将领。益王府在查她跟韩世忠的关系。

“益王虽然实权不大,但在宗室中辈分高,说话有分量。”顾衍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如果他真的盯上你了,事情会比赵明瑄找麻烦要严重得多。”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把信纸装回信封,还给顾衍之。

“顾公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晚意外的话。

“因为我不喜欢益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晚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一个崇文院的校书郎,公开说不喜欢一个亲王,这在大宋官场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除非他有足够的理由,或者足够的底气。

“为什么?”林晚晚问。

顾衍之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把纸推给林晚晚。

林晚晚低头一看,那两个字是:“花石。”

花石纲。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她当然知道花石纲——北宋末年最大的弊政之一。宋徽宗为了修建艮岳,命人在江南搜罗奇花异石,用大船运往汴京,沿途拆桥破堰,劳民伤财,无数百姓家破人亡。而主持花石纲的,正是朱勔等一帮奸臣,背后牵涉到的宗室权贵多如牛毛。

益王也参与了花石纲?

顾衍之似乎看穿了她的疑问,低声说:“益王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的小舅子——也就是赵明瑄的父亲——是朱勔的门下。花石纲的船队经过的地方,赵家的人趁机强占田地、收受贿赂、草菅人命。我亲眼见过,一个因为不肯让出祖宅而被活活打死的老人,就死在赵家管事的棍棒之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所以你想扳倒益王?”林晚晚问。

顾衍之摇了摇头:“扳不倒。至少在现在,扳不倒。但我可以让他不舒服。比如,护住一个他想动的人。”

林晚晚沉默了。她忽然明白顾衍之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帮她——不是因为圆珠笔,不是因为味精,而是因为她跟赵明瑄的冲突,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跟益王府作对、但又不用自己出头的机会。

“顾公子,”林晚晚慢慢地说,“你利用我。”

顾衍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林晚晚的眼睛,说了一句:“林姑娘,在这汴京城里,没有人不用别人,也没有人不被别人用。区别只在于,你是在被当刀使,还是在被当人使。”

林晚晚听懂了。顾衍之的意思是,他对她不是单纯的利用——他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合作的“人”,而不是一把用完就扔的“刀”。

“那韩将军呢?”林晚晚问,“他帮我,也是因为想跟益王府作对?”

顾衍之摇了摇头:“韩将军帮你,是因为他真的需要你的药。西军这几年伤亡惨重,朝廷拨下来的军饷药品杯水车薪。他手下的士兵,很多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伤病上。他是爱兵如子的人,只要能救他士兵的命,他不在乎跟谁作对,也不在乎帮谁。”

林晚晚想起韩世忠那双近乎恳切的眼睛,想起他说“你有没有能治这些病的药”时的语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这个人,是真的在乎他的士兵。

“我明白了。”林晚晚站起来,向顾衍之拱了拱手——这是她刚学会的宋代礼节,“明天上午,我来找你。”

走出崇文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汴京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走过,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林晚晚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顾衍之说的那些话。

益王府在查她。赵明瑄不会罢休。顾衍之有他自己的目的。韩世忠是真的需要她。

她忽然想起苏棠说的那句话:“他们帮你,是因为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没有这些东西了,他们还会帮你吗?”

也许不会。但至少现在,她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取代她。

这就够了。

她加快脚步,朝甜水巷走去。明天要去见韩世忠,她需要把药品的用法用量再确认一遍,还要带一些样品给他试用。回到库房的时候,沈砚已经走了,门上挂着那把铜锁,锁眼上插着一根麻绳——麻绳在,说明一切安好。

林晚晚用钥匙打开门,进去拿了几个陶罐——里面装的是她提前分装好的药品。碘伏棉签装在密封的陶罐里,外面用蜡封了口;创可贴装在油纸包里,一包二十片;云南白药的小瓶外面裹了棉花,塞在一个竹筒里,防止磕碰。

她刚把东西装好,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林晚晚的心跳瞬间加速。她迅速把陶罐塞进双肩包,拉好拉链,然后灭了油灯,躲在门后。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有人在撬锁。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晚晚屏住呼吸,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瓶备用的辣椒水喷雾。

锁开了。门被推开,月光照进来,映出三个人的影子。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大,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后面两个人,一个提着一盏遮光灯笼,另一个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林晚晚没有犹豫,在第一个人的脚跨进门槛的一瞬间,猛地按下辣椒水喷雾的喷嘴——嗤——

一道细细的液柱精准地喷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捂住脸,木棍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倒去,撞到了身后的两个人。提灯笼的人手一抖,灯笼掉在地上,灭了。拿短刀的人骂了一声,挥刀朝门里乱砍,但什么也没砍到。

林晚晚已经背着包从后窗翻了出去。

后窗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她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但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她记得沈砚说过,这条窄巷子通向另一条大街,街上有一家茶楼,这个时辰应该还有人在。

她拼命地跑,脚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啪的声响。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她快要跑到巷口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双肩包带子。

林晚晚猛地转身,手里的辣椒水喷雾对准了那张脸——月光下,她看清了那张脸,不是刚才那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那张脸很年轻,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穿着一身暗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她见过的图案。

益王府的纹饰。

“林姑娘,”年轻人松开她的包带,退后一步,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得不像是一个来抓她的人,“在下益王府护卫统领沈暮,奉王爷之命,请姑娘过府一叙。”

林晚晚举着辣椒水喷雾的手没有放下。

“王爷要见我?大半夜的,派三个人撬我的门,还带刀?”

沈暮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刚从窄巷子里追出来、狼狈不堪的手下,然后转回来,对林晚晚说:“那三个人不是王爷派来的。他们是赵明瑄的人,擅自行动,回去之后会受到处置。”

林晚晚不信,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面前这个沈暮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腰间那柄佩刀不是摆设。而且他身后还跟着至少五六个同样穿劲装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堵住了巷口。

“如果我拒绝呢?”林晚晚说。

沈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王爷说,林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拒绝。”

林晚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把辣椒水喷雾收回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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