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550112" ["articleid"]=> string(7) "682115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9189) "第4章 第4章------------------------------------------。,是睡不着。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今晚发生的事:赵明瑄的脚踩在沈砚背上,韩世忠从门口走进来的画面,顾衍之那封写着“韩将军是自己人”的信,还有沈砚说出“韩世忠”三个字时那种敬畏的语气。。,对南宋初年的武将如数家珍。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十八岁从军,勇猛过人,一生征战无数,最出名的是黄天荡之战,以八千水师阻击金兵十万,打得完颜宗弼狼狈而逃。后来与岳飞、张俊、刘光世并称“中兴四将”,死后追封蕲王,是南宋武将中少有的善终者。。现在是宣和年间,距离靖康之耻还有五六年,韩世忠应该还只是个中级军官,远未到封王拜将的地步。可即便如此,他在汴京城里已经能压得赵明瑄灰溜溜地滚蛋,说明他的地位和声望已经不容小觑。?一个崇文院的校书郎,一个西军的年轻将领,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而且顾衍之居然能支使韩世忠来给她解围——或者说,韩世忠愿意来给她解围。,或者说,顾衍之这个人本身就有分量。,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叹了口气。她原以为自己只是个倒买倒卖的小商贩,没想到才做了几单生意,就卷进了北宋的人情世故和权力网络里。赵明瑄、顾衍之、韩世忠,每一个人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凌晨四点半,谁会发消息?,是苏棠:“晚晚,你明天真请假啊?钱老板今天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有些人有点成绩就飘了’,你小心点。”。钱老板说她“飘了”,还真是冤枉她——她根本没在飞越广告做出什么成绩,那个slogan客户满意了,但跟她的能力有什么关系?她就是随口一说,运气好罢了。“知道了,谢谢”,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林晚晚破天荒地睡到了十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了床尾,暖洋洋的,她赖在床上不想起来,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下午去崇文院的事。顾衍之说有“更大的生意”要谈,会是什么?圆珠笔的采购量再大也就是几百贯的事,谈不上“更大”。除非是……。

除非是军事物资。

韩世忠是武将,顾衍之把他介绍给自己,绝不仅仅是让她认识一个“自己人”那么简单。韩世忠需要什么?军队需要什么?刀剑盔甲?粮草军饷?这些她弄不到,也不敢弄。但有一种东西,军队肯定需要,而且她正好能弄到——

药品。

林晚晚的心跳加速了。古代的医疗条件极差,战场上受伤,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能要人命。而现代的那些消炎药、抗生素、止血药、消毒用品,在北宋的军队里,就是神药级别的存在。如果能通过韩世忠把药品供应给宋军——不,不是供应给整个宋军,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她只是一个个人商贩——而是供应给韩世忠的部队,哪怕只是一个小范围的试点,那也是一笔巨大的生意,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药品不是普通商品,涉及到人命关天的事,不能乱来。她需要先跟顾衍之谈谈,弄清楚韩世忠到底想要什么,再决定要不要涉足这个领域。

她起床洗漱,煮了一包方便面,加了鸡蛋和火腿肠,吃得心满意足。吃完之后她打开淘宝,又开始采购。这次她没有买那些小商品,而是专门看药品和医疗用品:碘伏棉签、创可贴、医用纱布、医用胶带、云南白药、头孢拉定、阿莫西林、布洛芬、蒙脱石散……她一边加购物车一边查资料,确认哪些是处方药、哪些是非处方药。处方药她不敢买,没有处方买不到,而且私自买卖处方药是违法的。非处方药就简单多了,药店随便买,网上下单就行。

她又想了想,加了几样东西:维生素片、葡萄糖粉、口服补液盐。这些东西不是药,但对补充体力、防止脱水很有用,在古代那种医疗条件下,也能派上大用场。

最后一算账,又花了三千多。她的资金已经有点紧张了,信用卡还没还,手头的现金只剩一万出头。但她在北宋的应收账款加起来已经有好几十贯——清风楼的味精货款、崇文院的圆珠笔订单、再加上赵明瑄要赔偿的钱,折算成人民币大概有个两三万。只要这些钱能顺利回款,她的现金流就能转起来。

下午一点半,林晚晚准时出现在了崇文院门口。

这次她没有穿那件交领衫,而是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卫衣、工装裤、帆布鞋。不是她不想低调,而是她觉得,既然顾衍之已经通过韩世忠出手帮了她,说明她在这个人面前已经不需要伪装什么了。与其穿着不合身的古装扭扭捏捏,不如做自己。

顾衍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她的装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微微颔首,说了句“跟我来”。

这次他没有带她去偏厅,而是穿过崇文院的正堂,走到后面一个幽静的小院子里。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墙角有一口小池塘,几尾锦鲤在池中悠闲地游动。正对院门的是一间敞亮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卷轴和书册,书桌上摊着一幅半完成的地图。

韩世忠已经在书房里了。

他今天没有穿官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皮带,没有佩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依然像一柄出鞘的刀。看到林晚晚进来,他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顾衍之关上门,示意林晚晚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到了书桌后面。三个人呈三角形坐着,气氛有些微妙。

“林姑娘,”顾衍之先开口,“昨晚的事,你受惊了。赵明瑄这个人,我早就想收拾他,但一直没有合适的由头。这次他自己送上门来,正好。”

林晚晚看着顾衍之,斟酌了一下措辞:“顾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不过见过两次面,你没必要为我得罪赵家。”

顾衍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桌上拿起那支圆珠笔——林晚晚送他的那支——在指间转了转。

“林姑娘,你觉得这支笔怎么样?”他问。

“就是一支笔。”林晚晚说。

“对你来说,就是一支笔。对我来说,是能改变无数读书人命运的东西。”顾衍之的声音平静,但语气很重,“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寒门学子,因为买不起笔墨,因为磨墨耽误时间,因为字迹潦草被考官嫌弃,而失去了改变命运的机会?这支笔,不用墨,不用砚,写出来的字工整清晰,价格只有一支普通毛笔的十分之一。如果能在天下推广开来,受益的何止千万人?”

林晚晚沉默了。她从来没想过一支圆珠笔能有这么大的意义。在她看来,圆珠笔就是圆珠笔,五毛钱一支,写完了就扔。但在顾衍之眼里,这是能改变教育公平的工具。

“所以你想通过我,大量采购圆珠笔?”林晚晚问。

“不止。”顾衍之放下圆珠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林姑娘,我不想拐弯抹角。我查过你的底细——当然,什么都查不到。你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有户籍,没有来历,没有亲戚朋友,没有任何人认识你。你的口音不是大宋任何一地的口音,你卖的货不是大宋任何一处的物产,你的那些‘不锈钢’、‘塑料’、‘玻璃’,我翻遍了崇文院所有的典籍,找不到任何一种东西跟它们相似。”

林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慌乱。她来之前就想过,顾衍之迟早会调查她,而她的来历根本经不起调查。与其编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不如……

“顾公子,”她打断了他,“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林晚晚意外的问题:“你的那些货,是不是来自海外?”

林晚晚愣了一下。海外?这个答案比“来自未来”要合理得多。北宋的海上贸易已经很发达了,阿拉伯、波斯、印度的商船经常出现在泉州、广州的港口,带来各种异域的货物。如果说她的东西来自某个遥远的、大宋还不知道的国度,虽然牵强,但至少比“我是从九百年后穿越来的”听起来靠谱。

“算是吧。”林晚晚含糊地说。

“那个地方,是不是有比大宋更先进的工艺?”这次问的是韩世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军人的直接。

林晚晚看着韩世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恳切的期待。她忽然明白了——韩世忠关心的不是圆珠笔,不是味精,而是能用在军事上的东西。更好的刀剑,更坚固的盔甲,更有效的伤药,更精准的弓箭。大宋的军队一直被辽、金、西夏压着打,如果有机会获得更先进的装备和物资,韩世忠绝不会放过。

“韩将军,”林晚晚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想让我提供什么?”

韩世忠和顾衍之对视了一眼。顾衍之微微点头,韩世忠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放在林晚晚面前。

木匣子里躺着三样东西:一片残破的甲片,一枚生锈的箭头,一小块黑色的、看起来像是焦炭的东西。

韩世忠指着那片甲片说:“这是西夏的铁鹞子军用的甲片,冷锻而成,坚不可摧。我军的弓弩在五十步外根本无法穿透。”

又指着那枚箭头:“这是金人的箭头,淬过毒,射中之后即使不伤要害,也会感染溃烂,十有九死。”

最后指着那块黑色的东西:“这是火药配方出了问题,炸膛的火炮残片。我们的火药威力不够,杂质太多,经常炸膛伤到自己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晚:“林姑娘,你的那个地方,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林晚晚盯着木匣子里的三样东西,心跳快得像打鼓。她知道答案——现代冶金技术可以造出比西夏铁鹞子强十倍的装甲;现代化学可以提纯出高爆炸药,威力是古代黑火药的几十倍;至于毒箭,现代医学有抗生素,什么毒都不怕。

但她不能把这些东西给韩世忠。不是不想,是不能。如果她把现代军事技术带到北宋,历史的走向就会彻底改变。靖康之耻会不会发生?南宋还会不会建立?岳飞还会不会写出《满江红》?这些她都不知道,也不敢赌。

“韩将军,”林晚晚深吸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的地方确实有办法解决。但我不能给你。”

韩世忠的眼神暗了一下,但没有追问为什么。顾衍之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那药品呢?”顾衍之换了个方向,“军中的伤兵,很多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伤口感染和发热上。你有没有能治这些病的药?”

林晚晚犹豫了。药品和武器不同,武器会改变战争形态,药品只会救人。她给韩世忠提供药品,不会改变历史的大走向,但能救很多人的命。而且她带的那些都是非处方药,治个感冒发烧、拉肚子、小伤口感染,完全够用。

“有。”她说,“但我有条件。”

“说。”韩世忠的声音急切起来。

“第一,我只提供药品,不提供武器和军事技术。这一点没得商量。”林晚晚竖起一根手指,“第二,药品的使用方法和剂量,必须严格按照我写的说明来,不能乱用。第三,这些药只能用于救治伤兵,不能转卖,不能滥用。第四——”

她顿了顿,看着韩世忠的眼睛:“第四,如果有人问起这些药的来源,你不能说是我给的。”

韩世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还有一件事,”林晚晚从包里拿出那面玻璃镜——她随身带着一面,方便检查自己的妆容,“赵明瑄昨晚砸了我的库房,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韩将军,你能不能帮我查清楚,赵明瑄背后的王府,到底是谁?”

韩世忠接过玻璃镜,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还给她:“赵明瑄的姐姐嫁的是益王赵棫。益王是神宗之子,当今官家的叔父,在宗室中地位很高,但实权不大。赵明瑄不过是仗着益王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真要较真,益王未必会保他。”

林晚晚在心里记下了“益王赵棫”这个名字。神宗的儿子,当今皇帝的叔父,听起来很唬人,但既然韩世忠说“实权不大”,那就好办多了。

“我会让赵明瑄把赔偿送来。”韩世忠说,“而且我会让他记住,这间库房,有我韩世忠罩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晚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在汴京城里,一个正崛起的新锐将领放话说罩着某个小商贩,这个消息传出去,至少能挡掉百分之九十的麻烦。

从崇文院出来,林晚晚手里多了一份新的合作协议——韩世忠以个人名义向她采购一批药品,第一批包括:碘伏棉签五百支、创可贴一千片、医用纱布二十卷、云南白药十瓶、布洛芬十盒、阿莫西林二十盒。总价暂定一百贯,折合现代人民币七八万块钱。

一百贯。这是她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一笔订单。

但林晚晚高兴不起来。她走在汴京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街边叫卖的小贩,看着牵着孩子的妇人,看着拄着拐杖的老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这些人,再过五六年,就会面临一场浩劫。金兵南下,汴京沦陷,徽钦二宗被掳,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她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但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至少现在不能。

她停下脚步,站在州桥之上,看着桥下缓缓流过的汴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姐!”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晚转过身,看到沈砚一瘸一拐地从桥的另一头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他的嘴角贴着一条创可贴——是林晚晚上次给他的,大概是头一回用,贴得歪歪扭扭的。

“你怎么在这儿?”林晚晚问。

“我在库房收拾东西,听隔壁的张婶说看到你往崇文院方向去了,我就过来找你。”沈砚喘着气说,“库房收拾得差不多了,碎的东西我清点过了,一共损失大概两贯钱。赵家的人下午来过,送来了五贯钱的赔偿,我收了。多出来的三贯,我退回去了两贯,留了一贯当精神损失费。”

林晚晚挑了挑眉:“精神损失费?这个词你哪儿学的?”

沈砚嘿嘿一笑:“上次你写的那个‘经营指南’里面提到的,我觉得挺有道理。他们砸了我们的东西,除了赔东西的钱,还应该赔我们受惊吓的钱。不过我怕赵明瑄找后账,没敢多要,就留了一贯。”

林晚晚忍不住笑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学东西快得惊人,已经开始活学活用了。

“沈砚,我问你一个事。”林晚晚靠在桥栏上,看着汴水,“如果有人告诉你,过几年会有一场大灾难,很多人都要死,你会怎么做?”

沈砚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那人是不是骗子?要不就是喝多了。”

“假如不是骗子呢?假如他说的是真的呢?”

沈砚认真地看着林晚晚,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就多攒点钱,多囤点粮食,等灾难来的时候,至少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来。”

林晚晚点了点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现实的答案。她没有能力阻止靖康之耻,也没有能力改变历史的走向。但她可以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沈砚、苏棠、顾衍之、韩世忠——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有更多的生存机会。

“沈砚,”她忽然说,“从今天开始,我们的生意要分两条线走。一条明线,继续卖那些小商品,跟清风楼、崇文院做生意。一条暗线——”

她压低声音,凑到沈砚耳边:“从现在开始,囤粮食。找可靠的粮商,每个月买一些,不要多,不要引人注目,存到安全的地方。不用跟我说,你自己决定就行。”

沈砚的眼睛瞪大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可靠得多。她不知道的是,沈砚在转身的那一刻,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早就开始囤粮了,不是因为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是因为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手里的东西。

穿越回现代的时候,林晚晚这次摔得比较体面——她坐在库房的草墩子上,故意往后一仰,“咚”的一声后脑勺着地,虽然疼,但至少没有磕在石头上。

回到出租屋,她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查看银行卡余额。一万二。加上沈砚那边的应收账款——清风楼的味精货款、崇文院的圆珠笔订单、韩世忠的药品订单,折算成人民币大概有个三四万。如果一切顺利,她这个月的总收入有望突破五万。

五万。她以前半年的工资。

但林晚晚没有时间高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资料——不是查北宋的物价和历史事件,而是查药品的相关知识。她需要知道每种药的成分、作用机理、用法用量、禁忌症、副作用,需要把这些信息翻译成北宋人能理解的语言,写成一份简明易懂的“药品使用说明书”。

她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文档已经写到了第十五页,从碘伏棉签的使用方法写到阿莫西林的过敏反应,从创可贴的粘贴技巧写到云南白药的“保险子”是什么东西。她用最浅白的语言,尽量避免专业术语,实在避不开的就用类比——比如把“细菌感染”比作“看不见的小虫子钻进伤口里作祟”。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不通顺的地方,然后打印出来,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

手机响了,是苏棠打来的。

“晚晚,你猜我在哪儿?”苏棠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哪儿?”

“潘家园!你上次卖书给老马那个店!我跟你讲,我今天来逛,看到老马的店里多了一样东西,你肯定猜不到是什么!”

林晚晚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东西?”

“一面镜子!”苏棠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一面古代的铜镜,但特别奇怪,它的镜面不是铜的,是玻璃的!而且不是普通的玻璃,是那种特别清晰、几乎零失真的玻璃!老马说这是他从业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奇怪的物件,他怀疑是现代仿品嵌了个古代的镜框,但他找了三个专家来看,都说镜框确实是北宋的,镜面……他们说不清。”

林晚晚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面镜子,就是她卖给清风楼周掌柜的其中一面。周掌柜把镜子镶在了一个铜框里,当成了铜镜来用。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这面镜子流到了现代,出现在了潘家园老马的店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带到北宋的东西,有可能——不,是必然会——在千年之后重现于世。如果这些物件被现代考古学家发现,被碳十四测年,被各种高科技手段分析,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些物件的制造工艺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古代文明——那会怎样?

“晚晚?晚晚你在听吗?”苏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在听。”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面镜子,老马卖多少钱?”

“他说不卖,自己留着收藏。但我看他是想等个懂行的买家,出高价。”苏棠压低了声音,“晚晚,你说这面镜子会不会是穿越的?像小说里写的那种,现代人带到古代的东西,过了几百年又被人挖出来?”

林晚晚干笑了两声:“你小说看多了吧。”

挂了电话,林晚晚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事很简单——从现代带东西去北宋卖,从北宋带东西回现代卖,赚个差价,仅此而已。但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带到北宋的每一件现代物品,都有可能被埋入地下,保存千年,最终在现代被发现。而一旦被发现,就会成为考古学上的“不该存在的物件”——out-of-place artifact。

这些物件的存在,会颠覆整个现代考古学、历史学、材料科学。科学家们会发现,在九百多年前的北宋,出现了一种不应该出现在那个时代的东西——塑料、不锈钢、玻璃镜、圆珠笔、味精、抗生素……这些东西的分子结构、制造工艺、化学成分,会让最顶尖的科学家都摸不着头脑。

她必须想办法控制这些物品的流向,尽量减少它们被埋入地下的可能。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卖出去的东西,她无法控制它们最终的命运。

林晚晚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

她关掉电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上班。

飞越广告传媒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格子间、白板、便利贴、永远散不去的速溶咖啡味。林晚晚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躺着七封未读邮件,全是客户的修改意见。

钱老板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林晚晚,来一下。”

林晚晚走进办公室,钱老板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新客户,做进口零食的。他们看了你上次那个slogan,点名要你主笔。好好干,这个客户体量大,做好了有提成。”

林晚晚接过合同,看了一眼客户名称,愣住了。

“钱总,这个客户……”她指着合同上的名字,“‘大宋食货’?”

“对啊,做进口零食的,主要是东南亚那边的糖果饼干。名字挺有意思的,大宋食货,复古风。”钱老板笑了笑,“怎么了?”

林晚晚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大宋食货。食货,出自《尚书·洪范》,“食”指农产品,“货”指商品货币,“食货”合起来就是国家财政经济的意思。这个名字,不像是随便取的。

“没事,就是觉得挺巧的。”林晚晚笑了笑,拿着合同走出了办公室。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大宋食货”的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一年,注册资本一百万,法人代表叫宋时敏,注册地址在……她查了一下,是一个写字楼的挂靠地址,没有任何实际办公地点。网上的信息少得可怜,连个官网都没有。

一个连官网都没有的公司,为什么要花大价钱请广告公司做品牌策划?

林晚晚把合同放下,拿出手机,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你认不认识做企业背景调查的人?”

苏棠秒回:“认识。怎么了?你又摊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想查一家公司。”

“行,我帮你问问。对了,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顺便跟你说说那面镜子的事,我越想越觉得蹊跷。”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回复:“好,晚上见。”

下班后,林晚晚和苏棠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里坐下,点了几个菜。苏棠一坐下就开始说那面镜子的事,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引得旁边的食客频频侧目。

“你是没看到那个镜面,真的,亮得不像话!我用我的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反光差点把我眼睛闪瞎!老马说他把镜面送到一个材料实验室去做了成分分析,你猜结果是什么?”

林晚晚夹了一口菜,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什么?”

“钠钙硅玻璃!但纯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杂质!老马说这种纯度的玻璃,现代的工业生产线都很难做到,更不用说北宋了!而且镜面的背面有一层银白色的镀膜,成分分析说是银和铝的合金——铝!北宋哪来的铝!铝是十九世纪才提炼出来的!”

苏棠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老马现在彻底懵了,他说这东西要么是外星人做的,要么就是——你猜他怎么说?”

林晚晚摇了摇头。

“他说,要么就是有人真的穿越了。”苏棠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晚晚,“晚晚,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这种事吗?”

林晚晚看着苏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她想告诉苏棠真相。不是全部真相,而是一部分。她想告诉苏棠,那面镜子就是她带到北宋去的,那个“穿越”的人就是她自己。但她忍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说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苏棠会相信吗?如果相信了,她会怎么反应?害怕?兴奋?还是把她当成怪物?

“也许吧。”林晚晚笑了笑,“世界这么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苏棠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眯起眼睛:“林晚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就是你告诉我的那些。”林晚晚面不改色地说,“我又没亲眼见过那面镜子,哪知道什么。”

苏棠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林晚晚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微妙。

吃完饭,林晚晚和苏棠在路口分别。苏棠往东走,林晚晚往西走,走了几步,苏棠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晚晚!”

林晚晚转过身。

苏棠站在路灯下,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站在你这边。但你答应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林晚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开,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回到家,林晚晚打开电脑,继续写她的“商业计划书”。她在第一页的最上方,用大号字体打了一行标题:

“林氏古今商贸——让两个时代都变得更好。”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矫情,但又舍不得删。她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第一阶段目标:在靖康之耻发生前,建立起足够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资源和网络。”

写完这行字,她盯着“靖康之耻”四个字看了很久。这四个字,对于历史书上的人来说,只是一个事件名称。但对于她来说,是真实的人间地狱。她不能阻止它发生,但她可以让自己和在乎的人,在这场浩劫中活下去。

她打开淘宝,开始采购韩世忠需要的药品。下完单之后,她又加了几样东西:净水片、压缩饼干、防割手套、户外生存刀、应急保温毯、太阳能充电宝、手摇发电手电筒。

不是为了卖,是为了囤。

沈砚囤粮,她囤装备。

两个时代的人,在为同一场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灾难做准备。

林晚晚关掉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忽然想起沈砚今天在州桥上说的那句话:“那我就多攒点钱,多囤点粮食,等灾难来的时候,至少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来。”

十五岁的少年,说的话像是活了五十岁的人才说得出来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心里默默地说:沈砚,你放心,等灾难来的时候,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林晚晚盯着那道光线,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汴京的州桥之上,桥下是滚滚汴水,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沈砚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那本翻得起毛边的《算经》,笑得眼睛弯弯的。韩世忠骑着马从桥那头过来,朝她点了点头。顾衍之站在桥栏边,手里转着那支圆珠笔,表情若有所思。

远处,天边有一朵云,形状像一只展翅的大鹏。

林晚晚看着那朵云,忽然觉得,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3305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