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叶尘说，“可能是山贼，也可能是江湖上的仇家。”
“山贼？”苏婉清盯着他的眼睛，“山贼长那样？浑身鳞片，头上长角？”
叶尘没有回答。
“还有你。”苏婉清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你一拳就打飞了那个怪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练过几年功夫。”叶尘说。
“几年功夫就能打败那种怪物？”苏婉清不信，“叶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尘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夫人，”他说，“不管我是什么人，有一件事不会变。”
“什么？”
“我是你的丈夫。”
苏婉清愣住了。
叶尘低下头，继续劈柴。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叶尘。”
“嗯。”
“昨晚……谢谢你。”
叶尘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夫人客气了。”
苏婉清走了。
叶尘劈完柴，提着菜篮子出了门。他要去南市买菜，顺便做一件事。
城南，赵府。
赵无极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摆着四具尸体——三具傀儡，一具妖将。妖将已经醒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赵无极的声音冷得像冰。
“将……将军，”妖将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个赘婿，他……他一拳就把我打飞了。他不是普通人。”
赵无极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一拳？”他说。
“一拳。”妖将重复，“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阳光很好，花圃里的菊花开了，金灿灿的一片。
“有意思。”他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一个废物赘婿，一拳打飞八重天的妖将。你说，这合理吗？”
妖将不敢说话。
“他用了灵力吗？”赵无极问。
“没有。”妖将摇头，“属下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他……他纯靠肉身的力量。”
赵无极眯起眼睛。
纯靠肉身的力量，一拳打飞八重天的妖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男人的肉身强度，至少达到了十重天的水准。
十重天。
整个人族，十重天以上的强者，不超过二十个。
每一个都名震天下。
而青州城一个废物赘婿，居然有十重天的肉身？
“有意思，真有意思。”赵无极笑了，笑得很好看，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看来，我们找到了一条大鱼。”
他转过身，看着妖将。
“继续盯着苏家。不要动手，只盯着。”
“是。”
“还有，”赵无极想了想，“去查一下，三年前，有没有哪个十重天以上的强者失踪或者隐退。”
“将军怀疑他是……”
赵无极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妖将领命，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书房里。
赵无极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叶尘。”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呢？”
他喝了一口茶，笑了。
不管你是谁，都不重要。
苏婉清的天生灵体，他势在必得。
谁挡，谁死。
南市。
叶尘提着菜篮子，在一个菜摊前挑白菜。
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
三处妖气暗桩，今天少了两个，只剩一个还在。看来昨晚的警告起了作用，妖族在重新部署。
“客观，这白菜新鲜，刚摘的。”卖菜的大婶笑着说。
叶尘拿起一棵白菜，翻来覆去地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公子？”
叶尘转过身，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人心。
叶尘不认识他。
但他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不是妖气。
是灵力。
这个人是修炼者。
而且修为不低。
“你是？”叶尘问。
中年男人拱了拱手：“在下姓林，单名一个‘玄’字，是个游方郎中。久仰叶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叶尘皱眉。
一个游方郎中，久仰一个废物赘婿的大名？
这话说出来，谁信？
“你认错人了。”叶尘说，转身要走。
“叶公子留步。”林玄叫住他，压低声音，“北境的雪，今年下得格外早。”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北境的雪。
这是当年他在北境军中设置的暗语之一。知道这句话的人，只有他的旧部，以及——皇帝。
叶尘转过身，看着林玄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废物赘婿，而是一个威压天地的战神。
林玄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差点跪下去。
“你是谁的人？”叶尘问，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林玄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夏”字，旁边是一条五爪金龙。
皇帝的令牌。
叶尘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如朕亲临”。
“陛下派你来的？”叶尘问。
“是。”林玄低声说，“陛下听闻将军失踪，派属下暗中寻找。属下追查了三年，终于在这青州城找到了将军的踪迹。”
叶尘沉默了片刻。
“陛下找我做什么？”
“陛下说，”林玄抬起头，看着叶尘的眼睛，“北境不能没有将军。妖族蠢蠢欲动，朝中有人与妖族勾结。陛下需要将军回去。”
朝中有人与妖族勾结？
叶尘眯起眼睛。
赵无极的事，果然不是孤立的。
“我知道了。”叶尘把令牌还给林玄，“回去告诉陛下，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将军——”
“我在这里有事要做。”叶尘打断他，“等我做完，自然会回去。”
林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属下明白了。”他拱了拱手，“属下会继续在暗中保护将军。”
“不用。”叶尘说，“你在这里，反而会打草惊蛇。回去吧。”
“可是将军的修为……”
“我的修为被封印了。”叶尘平静地说，“但我还不需要别人来保护。”
林玄看着叶尘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自信和从容。
那是站在人族巅峰的人才有的眼神。
“属下遵命。”林玄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叶尘提着菜篮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朝中有人与妖族勾结。
赵无极只是一个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在京城。
叶尘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买菜。
现在的他，还是一个废物赘婿。
这些事，急不得。
苏府，正堂。
叶尘提着菜篮子回来的时候，正堂里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赵无极。
他又来了。
而且这次，他没有带礼物，没有带小厮，一个人来的。
王氏坐在一旁，笑得比昨天还灿烂。苏文也在，正殷勤地给赵无极倒茶。
苏婉清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她看到叶尘进来，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哟，买菜回来了？”赵无极笑着看向叶尘，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但叶尘知道，这笑容下面是杀意。
“赵公子。”叶尘点了点头，提着菜篮子往厨房走。
“叶尘，等一下。”赵无极叫住他。
叶尘停住脚步。
赵无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昨晚我家门口多了几具尸体，”赵无极笑着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叶尘面无表情：“不知道。”
“不知道？”赵无极盯着他的眼睛，“那些尸体上，有你的脚印。”
叶尘沉默了一瞬。
“赵公子说笑了。”他说，“我一个废物赘婿，哪有那个本事。”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也是。”他拍了拍叶尘的肩膀，“你一个废物赘婿，怎么可能杀得了妖将呢？”
妖将。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正堂安静了。
王氏和苏文不知道“妖将”是什么意思，但苏婉清知道——昨晚那个怪物，就是妖将。
赵无极说出这个词，意味着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毫不避讳。
叶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高速运转。
赵无极这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叶尘的反应。
如果叶尘露出破绽，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不是普通人。
“赵公子在说什么？”叶尘一脸茫然，“什么妖将？”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没什么。”他收回手，“我开个玩笑。”
他转身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尘，过几天青州城有个秋猎大会，你知道吗？”
叶尘摇头。
“秋猎大会是青州一年一度的盛事，”赵无极说，“各大世家都会参加，比试骑射、武艺。今年的秋猎，我准备参加。”
他放下茶杯，看着叶尘，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也来吧。”
叶尘皱眉：“我不会骑射，也不会武艺。”
“不会可以学。”赵无极笑着说，“身为苏家的女婿，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厨房里吧？”
王氏一听这话，立刻附和：“对对对，叶尘，你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别整天窝在家里丢人现眼。”
苏婉清站起来：“娘，他不会这些，去了也是——”
“也是什么？”王氏打断她，“也是丢人？反正他已经够丢人了，再丢一次又何妨？”
苏婉清被噎住了。
赵无极站起来，走到叶尘面前，伸出手。
“叶尘，秋猎大会上，我等你。”
叶尘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我去。”他说。
赵无极收回手，笑了。
“好。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他走了。
苏婉清冲到叶尘面前，压低声音：“你疯了？你不会骑射，去秋猎大会做什么？”
叶尘看着她，平静地说：“夫人放心，我不会给苏家丢人的。”
“我不是怕丢人！”苏婉清急得直跺脚，“我是怕你受伤！秋猎大会上那些人，都是练家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昨晚的事。
这个男人，一拳打飞了一个怪物。
他怎么会受伤？
苏婉清看着叶尘，眼神复杂。
“你……你真的会去？”
“会。”叶尘说。
“为什么？”
叶尘没有回答。
他没有告诉苏婉清，他去秋猎大会，不是为了比试，不是为了面子。
是因为赵无极在试探他。
而他，也要试探赵无极。
秋猎大会上，妖族一定会有所动作。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找出赵无极的破绽。
“夫人，”叶尘说，“今晚我想吃红烧肉。”
苏婉清愣了一下。
这个转折太突然了。
“你……你说什么？”
“红烧肉。”叶尘重复了一遍，“很久没吃了。”
苏婉清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线索。
但她什么都找不到。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说，“我给你做。”
叶尘嘴角微微勾起，提着菜篮子走向厨房。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但她突然发现——
她很想看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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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2949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