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是整个青州城公认的第一美人，哪怕荆钗布裙都难掩姿色，更何况精心打扮。
但他不能这么说。
“好看。”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继续洗碗。
苏婉清咬了咬唇，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明天是我的生辰。”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
“夫人每年生辰都是这个日子。”叶尘说，“我记得。”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男人，会记得她的生辰。
“那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叶尘沉默了片刻：“没有。”
苏婉清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也是。”她自嘲地笑了笑，“你连买菜的钱都不够，哪来的钱买礼物。”
她转身要走。
“夫人。”
苏婉清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我身边。”
苏婉清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叶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夫人早点休息。”
苏婉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叶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像一潭死水。
“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她嘟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叶尘目送她离开，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明天。
赵无极说过，要在苏婉清生辰那天送一份“特别的礼物”。
那三处妖气暗桩，这几天也在蠢蠢欲动。
明天，一定会发生什么。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封印纹路。
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龙。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还不到时候。”
大夏·青州城·苏府
次日，苏婉清的生辰。
苏府张灯结彩，虽然家道中落，但王氏好面子，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亲戚朋友来了不少，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叶尘没有上桌。
他蹲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碗白饭，就着一碟咸菜，安静地吃着。
这是规矩。
赘婿不能上桌，不能见客，不能给苏家丢人。
“哟，姐夫，吃咸菜呢？”苏文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笑得阴阳怪气，“今天可是我姐的生辰，你就不能大方一回，给她买点像样的礼物？”
叶尘嚼着饭，没说话。
苏文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看看，这是我给姐准备的礼物，花了三百两。”苏文炫耀道，“你呢？你准备了什么？”
叶尘咽下最后一口饭：“我没钱。”
“没钱？”苏文冷笑，“也是，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把锦盒合上，大摇大摆地走了。
叶尘把空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确实没钱。
但他也不需要钱。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今天赵无极带来的“礼物”，不是金银珠宝那么简单。
日头渐渐升高，宾客越来越多。
苏婉清坐在正堂里，陪着亲戚们说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眼神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
不是看叶尘。
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她不想等，但不得不等的人。
“赵公子到——”
门房一声高喊，整个苏府安静了一瞬。
赵无极来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袭白色锦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锦盒。
排场十足。
王氏立刻迎了上去，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哎呀，赵公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赵无极含笑走进来，目光扫过院子，在厨房门口停留了一瞬——叶尘正站在那里，和他四目相对。
赵无极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正堂。
“婉清，生辰快乐。”
他一挥手，四个小厮上前，把锦盒一一打开。
第一个锦盒：一整套东海珍珠首饰，颗颗圆润饱满，价值连城。
第二个锦盒：一匹云锦，产自江南织造局，宫里娘娘用的料子。
第三个锦盒：一株百年老山参，品相完美，千金难求。
第四个锦盒——
赵无极亲自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卷。
他展开画卷，上面画的是苏婉清的肖像，栩栩如生，题跋处盖着当朝第一画师“松雪道人”的印章。
“这是松雪道人为婉清作的画像。”赵无极微笑着说，“我请了他三个月，他才肯动笔。”
全场哗然。
松雪道人，那可是给皇帝画过像的人！赵无极居然能请动他给苏婉清画像，这份礼物的分量，重到没边了。
王氏激动得差点晕过去：“赵公子，这……这也太贵重了！”
苏婉清站起来，看着那幅画像，脸色复杂。
“赵公子，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收？”赵无极笑着摇头，“婉清，你我之间，何必这么见外？”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赵公子，请你把礼物拿回去。”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王氏急了，拽了拽苏婉清的袖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苏婉清甩开母亲的手，目光坚定：“赵公子，我是有夫之妇，请你自重。”
赵无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更大声了。
“有夫之妇？”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叶尘，“你说的夫君，就是那个废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叶尘。
叶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根木头。
赵无极走过去，站在叶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尘，我给你一千两黄金。”赵无极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离开苏婉清，写休书，从此消失。一千两黄金，够你花一辈子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叶尘。
苏婉清也看着他。
叶尘抬起头，看着赵无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轻蔑，有得意，还有一丝——
妖气。
比前几天更浓了。
“不。”叶尘说。
一个字，很轻，但很坚定。
赵无极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不。”叶尘重复了一遍，“婉清是我的妻子。我不会离开她。”
院子里炸开了锅。
“这废物疯了吧？”
“一千两黄金啊！他居然不要？”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赵无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叶尘，我给你脸了，是吧？”
他伸手，一把揪住叶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叶尘没有挣扎，任由他提着。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赵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叶尘能听到，“一个赘婿，一个废物，也配跟我争？”
叶尘平静地看着他：“赵公子，请放手。”
“放手？”赵无极冷笑，一把将他摔在地上。
叶尘摔了个踉跄，手肘磕在青石板上，擦破了一层皮，血渗出来。
苏婉清冲过来，挡在叶尘面前：“赵无极！你够了！”
赵无极看着苏婉清护着叶尘的样子，眼神越来越冷。
“婉清，你就这么护着他？”
“他是我的丈夫。”苏婉清一字一顿，“谁也不能欺负他。”
叶尘坐在地上，看着苏婉清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中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三年了。
这个女人，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他好，但每一次他被欺负，她都会站出来。
不管对面是谁。
赵无极盯着苏婉清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好。”他退后一步，“好得很。”
他拍了拍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叶尘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杀意。
“叶尘。”他说，“你会后悔的。”
他走了。
四个小厮抱着锦盒，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宾客们面面相觑。
王氏气得直跺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把赵公子得罪了，苏家以后怎么办！”
苏婉清没有理她，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叶尘。
“你受伤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地帮叶尘包扎手肘上的伤口。
叶尘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夫人。”他说。
“嗯？”
“谢谢你。”
苏婉清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谢什么？你是我的丈夫，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叶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夫人放心，从今以后，换我护着你。”
苏婉清没有听到这句话。
包扎好伤口，她站起来，转身走向正堂，继续应付那些宾客。
叶尘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赵无极刚才那个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那是妖族要动手的前兆。
今晚，一定会出事。
叶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到厨房。
他要做准备。
不是为了暴露身份，而是为了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护住苏婉清。
入夜。
宾客散尽，苏府恢复了安静。
苏婉清今天累了，早早回了房间。王氏还在骂骂咧咧，苏文不知道又去了哪个赌坊。苏正源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叶尘没有睡。
他坐在柴房屋顶上，月光洒在他身上，像一尊雕塑。
他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笼罩着整个苏府。
来了。
城南的妖气动了。
城北的妖气也动了。
城东的妖气也在向苏府靠近。
三股妖气，三个方向，目标——苏府。
叶尘睁开眼，目光如电。
“三只小妖。”他低声说，“也敢来？”
他刚要起身，突然顿住了。
不对。
还有第四股妖气。
更浓，更强，更隐蔽。
正在从苏府内部——
升起。
叶尘猛地转头，看向苏婉清房间的方向。
那股妖气，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苏婉清房间里出来的！
叶尘瞳孔骤缩，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从屋顶跃下，落在苏婉清房间门口。
他没有敲门。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看去。
苏婉清已经睡下了，纱帐低垂，烛火摇曳。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叶尘的灵力感知不会骗他——
妖气，就在这间屋子里。
而且就在苏婉清身上！
叶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苏婉清身上有妖气？
她是妖？
不。
不可能。
如果是妖，他三年前就该发现了。
除非……这股妖气是被封印的，或者刚刚觉醒。
叶尘闭上眼睛，将那一丝灵力集中到极致，细细探查。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惊。
苏婉清不是妖。
她是——
天生灵体。
人族中最罕见的体质，万中无一。这种体质对妖族来说，就像唐僧肉对妖怪的吸引力——吃了她，或者夺了她的身体，妖族的修为可以暴涨一个大境界。
而苏婉清的灵体，正在觉醒。
那股妖气，不是她散发的，而是被她吸引来的。
整个青州城的妖，都是冲着她来的。
叶尘终于明白了。
赵无极接近苏婉清，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喜欢她。
是因为赵无极——或者说控制赵无极的妖族——发现了苏婉清的天生灵体。
他们要夺走她。
叶尘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腕上的封印纹路剧烈颤动，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迫不及待要释放出来。
“冷静。”叶尘深吸一口气。
还不能解开封印。
但今晚，他必须出手。
不是以镇妖神将的身份。
而是以——
一个丈夫的身份。
叶尘转身，走下回廊，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清房间里的烛火，又燃了一会儿，然后悄然熄灭。
黑暗中，苏婉清翻了个身，喃喃地说了一句梦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叶尘听到了。
她说的是——
“叶尘……你到底是谁……”
---
（第三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2949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