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批莪术冒充的三七，进货价二两一斤，卖二十两。进了五十斤，卖了四十斤。差价七百二十两。
三年，一千九百二十两银子。
够在临安买两间铺面，够在乡下买两百亩良田。
林安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没有生气，因为生气没用。她只是在心里把账目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没有错。
然后她拿出一张新的纸，开始抄录关键数据。日期、金额、经手人，一笔一笔地写清楚。写了满满三张纸，叠好，收进袖子里。
第三天傍晚，伙计王顺来找她。
“大小姐，仓库里还有一些陈年药材，要不要清出来？”
“带我去看看。”
仓库在药铺最里面，推开那扇落满灰尘的木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上长着绿色的霉斑，几个破旧的麻袋堆在角落里。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
王顺挠了挠头：“回大小姐，大概是三年前的。周大夫说受潮了不能用，就一直扔在这儿了。”
林安走过去，解开麻袋的绳子。
第一袋，三七。表面有一层白色的霉斑，但用手指轻轻一擦，霉斑下面的表皮还是完好的。她掰开一小块，断面呈灰绿色，角质样——放在嘴里嚼了嚼，味苦回甘。
能用。
第二袋，冰片。打开袋口，一股清凉的香气冲散了霉味。冰片几乎没有受潮，品质上乘。
第三袋和第四袋，乳香和没药。存放时间长了，表面失去了油性，变得干硬。但重新炮制就能恢复。
林安蹲在麻袋中间，心里又气又心疼。光是这几味药就值上百两银子，就因为表面受潮，被扔在仓库里等烂。
“把这些全部搬到院子里去。”
“大小姐，这些药材都坏了——”
“没坏。受潮而已，处理一下就能用。”
那天晚上，林安没有回后院。
她让王顺在院子里支了两盏灯笼，把药材一袋一袋地搬出来处理。
三七先用清水快速冲洗，把表面的霉斑冲掉。不能泡，泡久了有效成分会流失。她蹲在井边，一捧一捧地洗，手指冻得发红。洗完之后铺在竹匾上，放在通风的屋檐下阴干。
乳香和没药更费功夫。她让人支起一口铁锅，用小火慢慢加热。锅热了之后，把乳香倒进去，用木铲不停地翻炒。
火候是关键。火大了会炒焦，焦了就有苦味。火小了炒不出油性，药效出不来。她盯着锅里的乳香，看着它们从干硬的颗粒慢慢变软、变亮，表面渗出油光。
“大小姐，这个火候怎么把握？”王顺站在旁边看，忍不住问。
“看颜色。从暗黄色变成亮黄色，表面油润但不粘手，就可以了。”
她把炒好的乳香倒出来，摊在竹匾上晾凉。然后炒没药，同样的手法。
接下来是研粉。
这是最累的一步。林安坐在石臼前，一圈一圈地转着研钵，手臂酸得发抖也不停下来。三七要研得最细，指间捻过不能有任何颗粒感。乳香和没药容易粘在一起，研的时候要快，研钵最好先冰一下。
她让王顺从井里打了一桶凉水上来，把研钵泡在凉水里降温。低温下，乳香和没药的黏性降低，研磨起来容易多了。
冰片最后加，因为它最容易挥发。等三七、乳香、没药都研好了，按比例混合均匀，最后才加入冰片，轻轻搅拌。
比例是关键。但林安不会告诉任何人。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批止血散装进了瓷瓶里。一共二十瓶。每瓶大约十克，够一个中等伤口用三到五次。
林安把一瓶止血散放在掌心，看着里面灰白色的药粉，嘴角微微翘起。
“青黛，拿去给城南的李屠户。他三天前被刀割了手，伤口在虎口，一直没愈合。让他用这个，伤口洗净，药粉撒上去，用干净布条包扎。”
“不收钱吗？”
“不收。用了有效再来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260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