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512857" ["articleid"]=> string(7) "68166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35510) "第5章 夜深难寐------------------------------------------,带着三月未尽的寒意。,把最后一层茅草压在旧木箱上,又伸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漏风。这才直起身,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两小袋金疮药,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孙老大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数药的时候偶尔会多数一两粒。赵德财每次使唤他,都把那柜子看得紧紧的,但架不住人有三急。,转身掀开那堆茅草。,比三天前瘦了一圈,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那些淤青淡了大半,裂开的伤口结了痂,呼吸也平稳了。"醒着?"。,但眼皮跳了跳。"装什么,起来吃东西。"。小虎身子晃了晃,勉强靠着墙坐稳,这才睁开眼。,正好落在小虎脸上。。"渊哥,你又来了。",但比头两天有力气多了。

"嗯。"

陆渊把回春丸递过去,又把油纸包打开。

腊肉的香气在破屋里散开,小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手去接,又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手脏..."

"吃个屁的东西还穷讲究。"

陆渊把腊肉塞进小虎手里,自己拿起金疮药,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三天前小虎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现在已经好了大半。淤青散了,裂口也在愈合。按理说,这样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

但小虎恢复得太快了。

陆渊想,大概是回春堂的药管用。

他把金疮药涂在伤口上,小虎咬着腊肉,疼得直抽气,但没吭声。

"疼就喊出来。"

"不疼。"

小虎含糊地说,嘴里塞着肉。

陆渊没说话,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他把伤口都处理完,又喂小虎吃了一粒回春丸。这才靠在墙边,掏出怀里的东西。

那颗珠子躺在陆渊掌心,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渊哥,那是啥?"

小虎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问。

"捡的。"

陆渊把珠子攥紧,没让小虎细看。

这东西他还没弄明白,不敢让别人知道。

但这几天他发现了一些事。

那颗珠子白天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的石珠,青不青灰不灰的,扔在路上没人会多看一眼。但到了晚上,它会发光。

一种很淡的光,像是萤火虫尾巴上的那点微芒。

起初陆渊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连着看了几晚,他确定那光是真的。

更奇怪的是,那光能被他"看见"。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那种感觉,像是眼睛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在小虎身边照看的时候,就试着把珠子凑近了些。

结果小虎体内竟然也有光。

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透出来一点点。但陆渊看到了。

那光和他能看到的"光丝"很像。

后来他又试了几次。

每次珠子靠近小虎,小虎的脸色就会好一些,呼吸也更平稳。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但有几次他试着让珠子的光靠近小虎的伤口,第二天伤口就愈合得更快。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东西太诡异了,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渊哥?"

小虎的声音把陆渊拉回现实。

"嗯。"

"你在想啥?"

"没想啥。"

陆渊把珠子收回怀里,看了小虎一眼。

"吃完了?"

"嗯。"

小虎把油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留着下顿吃?"

"嗯。"

陆渊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这傻小子,伤成这样还惦记着吃。

他伸手在小虎脑袋上拍了一下:"吃都吃了,还揣着干嘛。"

"嘿嘿..."

小虎挠挠头,难得露出点笑模样。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很,像是山里的溪水。

这才是十六岁该有的样子。

陆渊想。

小虎被扔在巷子里的时候,浑身是血,脸肿得看不清五官。他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那时候他想,赵天是真敢下死手。

赵天是赵家的大少爷,镇上最大的药材商赵德财的儿子。赵家在青石镇势力大,赵德财和县里的老爷们称兄道弟,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在镇上横着走。

小虎是赵家的下人。

具体是做什么的陆渊不清楚,只知道小虎在赵家干了几年活,突然有一天就被打成了那样。

他问过小虎,小虎没说。

每次问,小虎就低着头,不说话。

今晚陆渊不想问。

但小虎自己开口了。

"渊哥。"

"嗯。"

"我...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陆渊愣了一下。

"说啥呢。"

"赵家的人...他们要是知道我在这..."

小虎的声音低下去,攥紧了揣着油纸的手。

"他们会来找你的。"

"来找就来找。"

陆渊靠在墙上,语气很淡。

"你怕他们?"

小虎没说话,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害怕的表现。

陆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知道小虎怕什么。

赵家在这镇上就是天。赵德财做药材生意,和县里、府里都有关系,手眼通天。寻常人惹了赵家,轻则破财,重则丢命。

小虎被打成那样,就是因为得罪了赵家。

至于怎么得罪的,小虎没说,他也没问。

但他想过很多遍。

小虎是个老实人,闷葫芦一个,平日里话都不多。这种人能得罪谁?

答案只有一个。

赵家的人。

只有赵家的人,能把一个老实人打成那样,还能把他扔在巷子里等死。

"小虎。"

陆渊开口。

"啊?"

"你打算在这躲多久?"

小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家不会放过你。"陆渊盯着小虎,"你能躲一辈子?"

"我..."

"你不能。"

陆渊打断他,"你躲在这破地方,吃我的药,早晚有一天被赵家的人发现。到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小虎的嘴唇哆嗦着,低下头。

陆渊看着他,语气没变。

"所以你得走。"

"走?"

小虎猛地抬头,"我能去哪?"

"不知道。"

陆渊摇头,"但你不能留在这。"

"可是..."

"可是什么?"

小虎又不说话了。

陆渊叹了口气。

他认识小虎两年了,知道这小子是个闷葫芦,心里藏不住事但嘴上不说。

"你到底怕什么?"

陆渊问。

小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渊哥..."

"嗯。"

"我...我不想连累你。"

小虎的声音发抖。

"你已经连累我了。"

陆渊说得很直接。

小虎的身体僵住。

"但我不怕。"

陆渊的声音很平。

"你怕不怕?"

小虎抬起头,看着陆渊。

陆渊也看着他。

"我不怕。"

小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使劲抹了一把脸,又抹一把,但眼泪止不住。

"渊哥,我...我没想..."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陆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看见了。"

小虎终于开口。

"看见什么?"

"看见赵天...他在做什么..."

小虎的声音发颤,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

"那天晚上,我去给账房送茶,经过后院的时候...我看见赵天...他..."

"他怎么了?"

陆渊追问。

小虎的牙齿打着颤。

"他在...杀人..."

---

破屋里安静得可怕。

陆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看见赵天杀人了..."

小虎的身体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后院...地窖旁边...有人被他...被他..."

他说不下去了,干呕了几声。

陆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确定你看清了?"

"清...清楚了..."

小虎的脸上全是冷汗。

"我看见赵天拿刀...那人倒在地上...血好多...好多..."

"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

小虎的眼眶通红,"他看见我了...然后他就...就..."

他猛地抓住陆渊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要杀我...他说要杀我...我跑...我跑不掉...他把我..."

陆渊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

那不是冷,是恐惧。

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所以他把你打成这样。"

陆渊说。

"他要打死我..."小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打我...一直打...我不记得打了多久...后来我醒过来,就在巷子里了..."

"是他亲手打的?"

"嗯..."

小虎点头,"他不让别人动手...他...他说要亲自动手..."

陆渊沉默了。

他松开小虎的肩膀,靠在墙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小虎缩在角落里,抽噎着。

破屋里安静了很久。

"小虎。"

陆渊开口。

"嗯..."

"你看见的那个人,死了吗?"

小虎摇头,又点头。

"我不知道...我晕过去了..."

"你能认出那个人是谁吗?"

"我...我..."

小虎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好像是...好像是个女的...穿着好看的衣服...我没看清脸..."

"那个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

小虎又摇头,"赵天从来没让我进过后院...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陆渊又沉默了。

他盯着墙上的裂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虎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渊哥...我是不是该跑...我是不是该..."

"跑不掉。"

陆渊打断他。

"你跑不掉。"

他转过头,看着小虎。

"赵天看见你了。他知道你没死。你跑,他就会追。追到天涯海角,他也会追。"

小虎的脸白得像纸。

"那...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陆渊说。

"什么办法?"

"让他不敢杀你。"

陆渊的声音很轻。

"怎么...怎么让他不敢..."

"让他知道,杀你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小虎愣住了。

"渊哥...你..."

"你只管养伤。"

陆渊站起来,把那堆茅草重新盖好。

"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

后半夜的时候,陆渊又拿出了那颗珠子。

小虎已经睡着了,蜷缩在角落里,呼吸平稳。

陆渊把珠子托在掌心,盯着那层淡淡的青光。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这颗珠子。

它能发光,能让他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不是普通石头能做到的。

而且它能让小虎的伤好得更快。

他试着做过几次实验。用珠子靠近小虎的伤口,让那层青光照一照,第二天伤口就会好很多。

这太奇怪了。

他想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翻遍了回春堂的书,也没找到类似的记载。

孙老大夫是个老学究,藏书不少,但关于什么灵物、异宝的书,一本都没有。

这年代,修仙的说法只存在于老人的故事里。没人真的见过什么仙人,也没人在乎什么灵物。

可这颗珠子是真的。

那层光是真的。

他能看到的光丝也是真的。

陆渊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珠子的温度。

它不像石头那样冰凉,而是带着一丝温热,像是捂着一颗小小的、微微跳动的心脏。

他试着把那层光引向小虎。

就像之前那样,让光靠近小虎的伤口。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做了。

淡青色的光芒从珠子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像水一样流到小虎身上。

小虎的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和那天陆渊看到的一样,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

但这次,那光好像亮了一点。

陆渊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层光慢慢消散,珠子重新变回普通的石头。

他收好珠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赵天杀人。

那个女人是谁。

赵家为什么会杀人。

小虎看见了,赵天会不会再动手。

还有,定界珠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让小虎能下床走路。

然后,带他离开青石镇。

或者,让赵天再也不敢动小虎。

不管哪条路,都不好走。

但他只能走。

---

第二天一早,陆渊照常去回春堂上工。

孙老大夫坐在柜台后面,眯着眼睛看账本。

"孙大夫,早。"

"嗯。"

孙老大夫头也没抬。

陆渊换上药童的衣服,开始干活。

扫地,擦柜台,整理药材,给客人抓药。忙到半晌午,人渐渐少了。

苏瑶端着一碗茶走过来。

"歇会儿吧。"

她把茶放在柜台上,冲陆渊笑了笑。

陆渊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了。"

"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瑶靠在柜台边上,看着门外。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

"陆渊。"

苏瑶突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渊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啊。"

"真没有?"

苏瑶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什么。

"我看你这两天瘦了不少,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还行。"

"是吗?"

苏瑶没追问,只是笑了笑。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陆渊看着她,没说话。

苏瑶是孙老大夫的孙女,比他大一岁,长得清秀,人也机灵。她在回春堂帮忙,平时话不多,但心思细。

这几天她看陆渊的眼神有些奇怪。

像是知道了什么。

但她没说破。

"苏瑶。"

"嗯?"

"你..."

陆渊刚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两个人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长袍,留着八字胡,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短打,眼神阴沉。

陆渊认出了那两个人。

中年男人是赵家的管事,姓赵,人称赵管事。

那个年轻人叫赵福,是赵家的狗腿子。

他的心沉了一下。

"哟,这不是赵管事吗?"

孙老大夫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孙大夫。"

赵管事拱了拱手,脸上也带着笑。

"打扰了。今天来是想买点药。"

"买药?赵府上谁身子不爽利?"

"不瞒您说,府上的下人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出来给买点。"

赵管事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陆渊身上停了一下。

陆渊低着头,在擦柜台。

"那您请便,需要什么我给您包。"

"好说好说。"

赵管事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些药。

"金疮药有吗?"

"有。"

孙老大夫愣了一下,"您府上下人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赵管事笑了笑,"就是蹭破点皮,用点金疮药就行。"

孙老大夫给他包了一包金疮药,又问:"还要别的吗?"

"再要几副风寒药吧。"

"行。"

孙老大夫去拿药,赵管事就在店里转悠。

他走到陆渊身边,看了陆渊一眼。

"你是这的药童?"

"是。"

陆渊低着头。

"叫什么名字?"

"陆渊。"

"陆渊..."

赵管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多大年纪了?"

"十四。"

"十四..."

赵管事点点头,又问,"你在这干多久了?"

"两年多。"

"两年多,资历不浅啊。"

赵管事笑了笑,"孙大夫收你当学徒了没有?"

"还没有。"

"哦?"

赵管事看了孙老大夫一眼,"孙大夫,这孩子我看不错,怎么没收?"

"赵管事说笑了,收徒这事得看缘分。"

孙老大夫包好药,走过来。

"药给您包好了,金疮药两钱,风寒药三钱,一共五钱。"

"好。"

赵管事接过药,付了钱,又看了陆渊一眼。

"这孩子不错。"

他说着,带着赵福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

陆渊攥着抹布,指节发白。

苏瑶站在一旁,看着他,欲言又止。

---

赵管事走后一炷香的功夫,苏瑶把陆渊拉到后院。

"你认识赵家的人?"

"不认识。"

陆渊摇头。

"那你刚才..."

"他是赵家的管事,来买药的,很正常。"

"可是他问了你那么多..."

"问就问呗,我一个药童,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苏瑶看着他,咬着嘴唇。

"陆渊,你到底..."

"我没事。"

陆渊打断她。

"你别问了。"

苏瑶沉默了。

后院里只有风吹过药架的声音。

"陆渊。"

苏瑶开口。

"嗯。"

"我看见了。"

陆渊转过头。

"看见什么?"

"金疮药。"

苏瑶盯着他。

"金疮药少了一大半,还有回春丸也少了。我数过。"

陆渊没说话。

"你拿那些药做什么?"

苏瑶问。

她的声音不大,但眼睛很亮。

"给人治病。"

陆渊说。

"治谁的病?"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陆渊看着她,没回答。

苏瑶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很久。

"你不信我?"

苏瑶问。

"我..."

"你信我。"

苏瑶说。

"你要是信我,就告诉我。"

陆渊沉默了。

他想起苏瑶这几天递过来的茶,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眼神。

她知道了。

不知道知道多少,但肯定是知道了。

"小虎。"

陆渊开口。

"嗯?"

"小虎你还记得吗?"

苏瑶想了想。

"赵家的那个下人?"

"嗯。"

"他怎么了?"

"他被打成重伤,扔在巷子里等死。我把他救了。"

陆渊说得很直接。

苏瑶愣住了。

"你...你救他做什么?他可是得罪了赵家..."

"他是我朋友。"

陆渊打断她。

"朋友被打成那样,我不能不管。"

苏瑶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药是给他用的。"

陆渊继续说。

"他现在伤还没好,我得让他好起来。"

"然后呢?"

"然后..."

陆渊顿了一下。

"然后再说。"

苏瑶沉默了。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药够吗?"

"什么?"

"给小虎治伤的药,够吗?"

陆渊愣了一下。

"不太够。"

"那我去跟我爷爷说,多进一些。"

"你..."

"反正进货的事我在管,多进点药很正常。"

苏瑶说。

"你别说出去就行。"

陆渊看着她。

苏瑶冲他笑了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只是..."

"我知道。"

苏瑶打断他。

"你救了小虎,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我帮你,也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

"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朋友。"

苏瑶说完,转身走了。

陆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带着药草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帮他的。

---

当天傍晚,回春堂关门后,陆渊照常去看小虎。

他带了一包新的金疮药,还有几粒回春丸。

小虎今天精神好多了,靠在墙边,眼睛亮亮的。

"渊哥,你来了。"

"嗯。"

陆渊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

淤青散了大半,伤口也结痂了,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小虎说,"我能感觉到胳膊和腿了,不像之前那样麻。"

"能站起来吗?"

"不知道...试试?"

陆渊把手伸给他。

小虎抓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有些抖,但能支撑住。

"站稳了。"

"嗯!"

小虎点头,脸上露出笑模样。

"渊哥,我能站稳了!"

陆渊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手松开,小虎晃了晃,又站稳了。

"能走两步吗?"

"我试试。"

小虎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他的腿有些软,但没倒下。

又一步。

又一步。

他走了四步,第五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陆渊一把扶住他。

"行了,别逞强。"

"渊哥,我能走了!"

小虎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能走了!"

陆渊把他扶回墙边,让他坐下。

"别高兴太早。"

"我没高兴..."

"你嘴上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小虎嘿嘿笑起来,挠挠头。

陆渊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

这小子,命真硬。

伤成这样,还能站起来。

他想起小虎说的那些话。

赵天杀人。

那个女人是谁。

小虎看见了,会不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赵管事今天来买药,绝对不是巧合。

他问了自己的名字,问了年龄,问了来了多久。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打探什么。

还有那个眼神。

赵管事看他的眼神,和赵天看小虎的眼神一样。

冷漠,审视,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陆渊攥紧了拳头。

他得想办法。

要么带小虎离开青石镇,要么...

让赵家再也不敢动小虎。

第一条路好走。

收拾东西,趁夜走人,跑到外地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

但这样,小虎一辈子都得躲着。

赵家的势力不止在青石镇。县城、府城都有关系。小虎跑到哪,只要露面,都有被认出来的可能。

而且他不可能一直跑。

总有跑不动的那一天。

第二条路不好走。

要让赵家不敢杀小虎,就得让赵家知道,杀小虎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问题是,他们赵家是青石镇的地头蛇,谁敢和他们作对?

除非...

陆渊的眼睛闪了闪。

除非赵天杀人的事,被人知道了。

---

那天晚上,陆渊做了一个决定。

他告诉小虎,他要去找证据。

"证据?"

小虎有些懵。

"什么证据?"

"赵天杀人的证据。"

陆渊说。

"你要去找那个被杀的证据?"

"对。"

"可是...可是你怎么找?"

"赵天杀人,肯定不会留下尸体。"

陆渊说,"但杀人总要处理,总会有蛛丝马迹。"

"你是说...后院?"

"嗯。"

陆渊点头。

"你说是在后院地窖旁边,对吧?"

"对...但赵天肯定会处理的..."

"处理不干净。"

陆渊说。

"那种事,不可能处理得干干净净。只要有一丝痕迹,我就能找到。"

小虎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渊哥,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不被发现就行。"

陆渊笑了笑。

"你放心,我胆子小,没那么傻。"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渊打断他。

"你想一辈子躲在这里?"

小虎沉默了。

"你想让赵天逍遥法外?"

小虎摇头。

"那就让我去。"

陆渊说。

"找到证据,让赵天身败名裂。到时候他自己都顾不上你,哪还有心思来杀你。"

小虎攥紧拳头,眼眶又红了。

"渊哥..."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陆渊拍拍他的肩膀。

"你就待在这,哪也别去。等我回来。"

---

陆渊第一次潜入赵府,是两天后的深夜。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他把珠子揣在怀里,沿着赵府的墙根摸了过去。

赵府在镇子东头,占地极大,前后三进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水池,比县太爷的宅子还气派。

他没走正门。

正门有家丁守着,进不去。

他绕到后墙,找了个角落,翻了进去。

后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渊蹲在墙根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发现,这才贴着墙往前走。

小虎说是在地窖旁边看见的。

赵府的地窖在哪?

他不知道,只能慢慢找。

后院很大,假山、凉亭、花圃、池塘,应有尽有。他沿着小路往前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灯笼照亮的地方。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看见一扇小门。

小门半掩着,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陆渊走过去,推了推门。

锁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插进锁孔,轻轻拨弄。

这手艺是以前跟人学的,开这种老式铜锁不算难。

拨弄了十几下,锁"咔哒"一声,开了。

他收了铁丝,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条石阶,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地窖。

陆渊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石阶很陡,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摸着怀里的珠子。

珠子微微发热,但没有发光。

他继续往下走。

大约走了二十几级台阶,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窖,四壁都是石头,地上摆着几排木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坛坛罐罐。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还有淡淡的酒香。

酒窖?

陆渊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沿着架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打量。

地上很干净,看不出有什么血迹或者打斗的痕迹。

赵天杀人是在这里吗?

小虎说是在地窖旁边,但这里是酒窖,旁边是什么?

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尽头,他看见一扇门。

门是木头的,上面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陆渊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通道的尽头有光。

很微弱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贴着墙,慢慢往前走。

走到通道尽头,他看见了。

那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两丈见方,四壁都是土墙,没有窗户。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火盆旁边,有一个人。

陆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火盆前,身上穿着黑袍,看不清脸。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被发现。

他正要退回去,那人开口了。

"出来吧。"

声音很冷,像是冬天的寒风。

陆渊的身体僵住了。

"躲在那里干什么?"

那人站起身,转过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阴沉的脸。

赵天。

陆渊看着那张脸,手心开始冒汗。

赵天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

"我就知道,有人会来。"

---

"你是谁?"

赵天问。

陆渊站在通道里,没有动。

"问你话呢。"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谁?"

陆渊没说话。

他扫了一眼四周,通道只有一个出口,就是他来时的路。

被堵死了。

"不说话?"

赵天笑了笑。

"也好。"

他抬起手,手上多了一把刀。

刀很亮,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不说话,就永远别说了。"

他朝陆渊走来。

陆渊后退一步,背抵着墙。

赵天走得越来越快。

十步。

五步。

三步。

陆渊的手伸进怀里,攥紧了那颗珠子。

赵天举起刀。

就在这时,珠子突然发出一道强光。

"噗!"

光芒击中了赵天的胸口。

赵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捂着胸口,瞪大眼睛看着陆渊。

"你...你..."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软倒在地。

陆渊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天。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到珠子在手里发热,然后一道光就射了出去。

像是...像是珠子自己做的决定。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

珠子还是那副模样,青青灰灰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刚才那道光,是真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不能在这待太久。

赵天倒在这里,迟早会有人来。

他看了一眼赵天,又看了一眼那个小房间。

房间里有东西。

他走过去,看见房间角落放着几个箱子。

他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叠纸,还有几本账簿。

他翻了翻,认出了几行字。

"青石镇...县衙...批文...税..."

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很重要。

他把账簿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通道、石阶、地窖。

他原路返回,翻出后墙,一路跑回那间破屋。

小虎还蜷缩在角落里等他。

看见他跑进来,小虎吓了一跳。

"渊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

陆渊喘着粗气,扶着墙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账簿,递给小虎。

"你看看,这个东西..."

小虎接过账簿,翻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渊哥...这是...这是赵家的账本..."

"账本?"

"对...赵家做生意给县衙行贿的账本..."

小虎的声音发抖。

"我以前在赵家见过类似的...但这个..."

"这个怎么了?"

"这个比那个厚多了..."

陆渊拿回账簿,又翻了翻。

"能扳倒赵家吗?"

"这..."

小虎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这个很重要...赵天肯定不会让别人看到这个..."

陆渊盯着账簿,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扳倒赵家。

但他知道,这是一张牌。

一张能让赵家投鼠忌器的牌。

"先收好。"

他把账簿塞进怀里。

"明天再想办法。"

---

那一夜,陆渊没有睡。

他坐在破屋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多。

定界珠。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它能发光,能让他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还能伤人。

今天晚上,是珠子救了他。

如果没有珠子,他可能已经死在那个地窖里了。

但他不知道珠子的极限在哪。

它能救他一次,能救他两次吗?

他不知道。

还有那本账簿。

这东西到底有多大的用处?

行贿的证据,能扳倒赵家吗?

赵家在县里有关系,县太爷会不会压下去?

就算扳不倒赵家,能不能让他们收敛一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筹码了。

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真真正正的筹码。

天亮的时候,小虎醒了。

"渊哥,你一夜没睡?"

"嗯。"

"你..."

"我没事。"

陆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今天,我们换个地方。"

"换地方?"

"嗯。"

"去哪?"

"我有一个地方。"

陆渊说。

"比这里安全。"

---

陆渊说的地方,是他偶然发现的一个山洞。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刚来青石镇的时候,四处流浪,曾经在镇外的山上住过一段时间。

那山洞很隐蔽,在半山腰,被灌木丛挡着,一般人找不到。

他和小虎说了那个地方。

小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他们收拾了东西,趁天还没大亮,悄悄离开了破屋。

陆渊背着小虎,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小虎的身体还很虚弱,走不了太远的路。但他还是咬着牙撑着,不让陆渊太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渊看见了那个山洞。

灌木丛挡在洞口,从外面看就是一堆乱草。

他拨开灌木,带着小虎钻进去。

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住。

地上铺着干草,是他以前留下的。角落里还有一些陶罐,里面是他存的水和干粮。

"就这了。"

他把小虎放下,让他靠在墙上。

"比那个破屋强吧?"

"嗯。"

小虎笑了笑。

"这里安全,赵家的人找不到。"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住过这。"

陆渊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风景。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树和野花的香气。

从这里望下去,能看见整个青石镇。

赵府、回春堂、那条小虎被打的巷子,都在眼底。

"渊哥。"

小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谢谢你。"

陆渊转过头。

小虎坐在干草上,眼睛亮亮的。

"谢什么。"

"谢你救我。谢你...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陆渊看着他,没说话。

"渊哥,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

"可是..."

"你是我的朋友。"

陆渊说。

"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个。"

小虎的眼眶红了。

"渊哥..."

"行了,别哭了。"

陆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去弄点吃的,你在这等着。"

"嗯..."

小虎点点头,用力擦了擦眼睛。

陆渊走出山洞,在灌木丛边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虎。

那小子正坐在干草上,冲他挥手。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几天前胖了些,眼睛也亮了,不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陆渊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转身,走进山林。

---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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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赵家乱成一团。

赵天被发现倒在地窖旁边,浑身冰凉,呼吸微弱。

更诡异的是,他胸口有一道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皮肉焦黑,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郎中来了三个,都说没见过这种伤。

赵德财暴跳如雷,把整个赵府的下人都审了一遍。

审不出结果。

没人知道赵天是怎么受伤的。

他明明是去地窖的,为什么会倒在那里?

那个地窖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德财让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到。

地窖里干干净净,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唯一奇怪的是,地窖里的账簿少了一本。

那本账簿是赵家的命根子。

上面记着这些年赵家给县衙行贿的数目、时间、经手人,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有了这本账簿,赵家随时都可能被人拿捏。

没了这本账簿,赵家就像是被卸了铠甲的武士,随时可能被人捅刀子。

赵德财急了。

他派出手下所有人,满镇子地找。

找那本账簿。

找那个打伤赵天的人。

与此同时,一条消息开始在青石镇悄悄流传。

赵家的大少爷赵天,在自家地窖里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有人说是遇了邪祟,被鬼怪缠身。

有人说是得罪了什么高人,被人下了毒手。

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赵天做了亏心事,遭了报应。

至于具体是什么亏心事,没人说得清。

但流言这东西,越传越邪乎。

等流言传到县太爷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赵天杀人偿命,被苦主索命"。

县太爷皱起了眉头。

赵家是他的钱袋子,这些年没少给他送银子。

但如果赵家真的惹上了人命官司,他也得掂量掂量。

为了一个赵家,丢了自己的乌纱帽,不值当。

他叫来师爷,低声交代了几句。

师爷点头哈腰地出去了。

三天后,县衙的人去了赵府。

不是来抓人的,是来"关心"一下赵少爷的伤势。

但赵德财知道,这是县太爷在敲打他。

敲打他安分一点,别惹事。

更是在警告他,如果赵家出了事,县太爷不会保他。

赵德财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

他叫来赵管事。

"查出来了吗?"

"回老爷,还没..."

"废物!"

赵管事低着头,不敢说话。

"继续查!"

赵德财咆哮着。

"给我查出来是谁干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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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青石镇外的小山上。

陆渊坐在山洞洞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

小虎靠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

珠子在陆渊怀里,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赵家的好日子不长了。

那本账簿,在他手里。

定界珠,在他手里。

还有一个赵天的把柄,也在他手里。

他现在缺的,只是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赵家万劫不复的时机。

"等着吧。"

他轻声说。

"等小虎好起来,等我弄清楚了珠子的秘密..."

"赵家,你们等着。"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犬吠声。

月亮升起来了。

陆渊握紧珠子,闭上眼睛。

他要变强。

比现在更强。

强到没人敢欺负他和他的朋友。

强到没人敢在这个镇上横行霸道。

他会的。

他一定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2587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