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512785" ["articleid"]=> string(7) "681664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940) "第3章 青梅与砂砾------------------------------------------。,生日差了三个月。从小一块儿在院子里滚大的,算是青梅竹马。。"苏姑娘",苏瑶管他叫"陆小二"。一个是客客气气的生分,一个是没大没小的亲近。,眼睛大,说话轻声细语。镇上有人说媒,掌柜都推了,说闺女还小,不急。。,掌柜一个人拉扯大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活都不让她干,只让她在铺子里帮着看店,顺便学点医术。。,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饿肚子也是常事。掌柜婆娘恨他恨得牙痒痒,动不动就扣他饭。。,但不怎么说话。---,陆渊正在前堂擦药柜。,手里端着一碗汤。"陆小二。"
"嗯。"
"喝点汤。"
她把碗放在柜台上,不动声色地推过去。
陆渊看了一眼那碗汤。是骨头汤,上面漂着葱花,热气腾腾的。
"......哪来的?"
"厨房多的。"苏瑶垂下眼睛,"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吃饭?"
"吃了。"
"骗人。"
苏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陆渊没说话,低头继续擦药柜。
苏瑶就那么站着,也不走。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伸手把碗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趁热喝。"
"......"
陆渊擦药柜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苏瑶一眼。
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眼睛亮,鬓角有几根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没有赵家小姐那股子傲气,也没有镇上那些姑娘的小家子气。就是干干净净的,像后院井里的水。
"看什么?"
苏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没什么。"
陆渊低下头,把那碗汤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骨头汤很鲜,烫得舌头有点麻。他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抹嘴。
"谢谢。"
"谢什么。"
苏瑶把碗拿走,转身往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后天是镇上的集市,你要出去吗?"
"......看掌柜怎么安排。"
"那你帮我带点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城南的桂花糕,你知道的。"
"......好。"
苏瑶嗯了一声,走了。
陆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收回目光,继续擦药柜。
---
傍晚时分,陆渊从药库出来,准备去后院打水。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喊叫,还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他脚步一顿,贴着墙根往外看。
回春堂斜对面的巷子里,围着几个人。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已经有几个路人停下来,指指点点的。
陆渊眼神好,一眼就看清了。
被打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蜷缩在墙角。
打人的是三个,穿着绸缎的衣裳,为首那个,陆渊认得。
赵天。
赵家堡的少爷,赵德财的侄子。据说也是赵家最有天赋的子弟,从小被送去县里学修仙胚子,最近刚回来。
少年被打得满脸是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天还在打,一边打一边骂。
"不长眼的东西!爷的衣服是你能碰的?"
"知不知道这衣裳多少钱?你那脏爪子一摸,爷还怎么穿?"
他一脚踹在少年胸口,少年闷哼一声,滚出去老远。
"爬过来,给爷舔干净。"
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已经没力气了。他趴在地上,手指在地上抠着,抠出一道道血痕。
赵天哈哈大笑。
"没用的东西,连爬都不会?"
他走上去,一脚踩在少年脸上,来回碾。
少年发出一声惨叫。
周围的人,有的别过脸去,有的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赵家的名头,谁惹得起?
陆渊站在月亮门后面,盯着那边的动静。
他认出了那个被打的少年。
叫小虎,是赵家堡的旁支庶子。
说是赵家人,其实和下人没什么两样。爹是个不受待见的管事,娘是堡里的丫鬟,生下他没多久就病死了。小虎从小在堡里被人欺负,吃不饱穿不暖,干的活比陆渊还多。
陆渊见过他几次。
都是在镇上,小虎被派出来买东西,或者干些跑腿的杂活。
每次见着,都是低着头,缩着肩,生怕惹了谁不高兴。
像只被吓破胆的野狗。
---
"舔不舔?"
赵天蹲下身,揪着小虎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舔干净了,爷今天就放过你。"
小虎的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看着赵天,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天少爷......我......我没碰到您的衣裳......"
"没碰到?"
赵天笑了,笑容很冷。
"那这是什么?"
他抬手,指着小虎胸口的一片灰印。
那是泥点,不是别的。
但赵天说是衣裳被碰脏了,那就是衣裳被碰脏了。
小虎不说话了。
他趴在地上,肩膀在抖。
陆渊看着那副画面,拳头慢慢攥紧。
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他和赵天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赵天是赵家堡的少爷,他只是回春堂的小药童。惹了赵天,就是给回春堂惹祸,就是给掌柜添麻烦。
掌柜不会护着他的。
掌柜婆娘只会把他推出去,跪着给赵天赔罪。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走。
但就在这时——
"呜......"
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哼。
陆渊脚步一顿。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小虎趴在地上,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慢慢渗出来,淌了一地。
赵天站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
"没意思。"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就走。
"把他扔这儿,明早自生自灭。"
两个狗腿子应了一声,把小虎拖到巷子角落,扔下就走了。
人群散了。
陆渊站在月亮门后面,看着巷子角落那团蜷缩的身影。
天色暗下来了,巷子里越来越黑。
他看不清小虎的脸,只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那儿一动不动。
"......"
陆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柴房的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手指攥得发白。
---
那天夜里,陆渊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爹娘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攥紧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知道惹了赵家不会有好下场。
知道那只野狗一样的小虎,和他一样,是这世上没人疼没人管的东西。
可他还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小虎蜷缩在巷子角落里的样子。
像条死狗。
他翻了个身,把那颗珠子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珠子还是温热的,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那天在山上捡到珠子的时候,想起那些飘在空气里的光丝,想起井边那几株长在光丝漩涡里的草。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修仙有没有关系?
如果他和那些光丝真的有关系......
他能不能......
"......"
他闭上眼睛,没有继续往下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明天。"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明天去看看。"
窗外的风呜咽着。
柴房里,少年攥着珠子,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
第二天一早,陆渊比平时起得更早。
他打着哈欠从柴房出来,刚走到后院,就听见前堂有动静。
是掌柜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
陆渊脚步一顿,竖起耳朵听。
"......多谢赵管事惦记,回春堂的药材,一向是镇上最好的。"
是掌柜在说话,语气殷勤得很。
"那是自然。"
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陆渊认出来了。
赵德财。
"老苏,我今儿来是有事找你。"
"管事请说。"
"我侄子天少爷,前几日受了点伤,需要几味药。你这回春堂要是有,就给我备上。"
"哎哟,这......天少爷受伤了?要不要紧?要不要我亲自去看看?"
"不用。"赵德财的声音淡淡的,"就是些皮外伤,养养就好。倒是那几味药,你可得上心。"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陆渊站在后院,听着前堂的对话。
赵天受伤了?
他想起昨晚巷子里的事,想起那满地的血。
小虎的血。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转身去了厨房。
---
早上的活干完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
陆渊趁着换班的空档,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记得昨晚那条巷子的位置,七拐八绕地找过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地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
但小虎不在了。
陆渊站在巷子口,皱起眉头。
被谁带走了?还是自己爬走了?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尽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蜷缩在墙角,缩成一团,像只被丢弃的小狗。
是小虎。
他身上全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脸肿得变了形。但胸口还在起伏,还在呼吸。
没死。
陆渊蹲下身,看着他。
小虎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他的嘴唇干裂,脸上全是干涸的血渍,身上的衣裳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陆渊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站起身,看着小虎,又看了看四周。
没人。
这条巷子是条死胡同,堆满了杂物,脏得很。平时没什么人来。
他把小虎拖到角落的杂物堆后面,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
---
回到回春堂的时候,苏瑶正在前堂看店。
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你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
"什么事?"
"私事。"
苏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陆渊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块布,开始擦柜台。
擦了两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悄悄塞到苏瑶手边。
"桂花糕。"
苏瑶愣了一下。
"今天才初八,集市是后天......"
"城南那家老店,每天都有。"
"......"
苏瑶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嘴角弯了弯。
"谢谢。"
"嗯。"
陆渊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苏瑶把桂花糕收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骗人。"
陆渊擦柜台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苏瑶一眼。
"......晚上,你能不能帮我留点吃的?"
苏瑶眨眨眼,有些意外。
陆渊从来不主动要东西。
"要多少?"
"能带走的就行。"
"......好。"
苏瑶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陆渊收回目光,继续擦柜台。
但他的眼睛,一直往后门的方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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