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够了。"陆景深靠回沙发，"我不愿意冒这个险。"
"可你也不能一辈子坐轮椅——"
"我不是一辈子。"陆景深纠正他，"我还有手杖，可以走路。虽然慢了点，但至少能走。"
"景深！"
"陈教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陆景深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这个决定，我已经做了五年了。五年里，我拒绝过无数次类似的提议。我不想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去赌上我现有的一切。"
陈教授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可是景深，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能站起来……"
"我不需要站起来。"陆景深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书房里陷入一片沉默。
姜晚站在角落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原来……他拒绝手术，是因为害怕失败。
原来……他冷漠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大的恐惧。
她忽然很想走上前，告诉他不要怕。
可她又凭什么？
她只是一个刚来一天的护理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他？
"少爷……"她忍不住开口。
陆景深和陈教授同时看向她。
"你怎么还在这里？"陆景深皱眉。
"我……"姜晚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问，手术之后，真的能站起来吗？"
陈教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景深一眼，沉吟片刻后说："根据目前的临床数据，如果手术成功，患者可以恢复大部分的行动能力。虽然可能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灵活，但日常行走、跑步、甚至跳舞，都是可以做到的。"
姜晚的心跳加速了。
"那……为什么不做呢？"
"这是景深自己的决定。"陈教授叹了口气，"我们做医生的，只能提供建议，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患者本人。"
姜晚看向陆景深。
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少爷……"姜晚的声音轻轻的，"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陪着您。"
陆景深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姜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您。如果您选择做手术，我会陪着您。如果您选择不做，我也会一直照顾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您不用害怕。"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天边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他心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
"你才来一天。"
"是。"姜晚低下头，"但这是我的工作。照顾好您，是我的工作。"
"只是工作？"
姜晚愣住了。
"……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工作。"
陆景深移开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行。"他说，"我记住了。"
陈教授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在陆景深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和一个女人说过这么多话。
更没见他对谁露出过这种……复杂的眼神。
"景深，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陈教授站起身，"一个月后，我等你的答复。"
陆景深没有说话。
陈教授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离开。
姜晚送他到门口。
"姜小姐。"陈教授在门口停下脚步，"照顾好他。"
"我会的。"
陈教授点点头，快步离开。
傍晚时分，姜晚端着晚餐上楼。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少爷？"她推门进去，看到陆景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染成金色。
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余晖中闪闪发光。
"少爷，该吃晚饭了。"
陆景深没有动。
姜晚慢慢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她愣住了。
他的手里是一枚银色戒指。
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却被他握在手心里，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少爷……"姜晚的声音轻轻的。
陆景深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姜晚。"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碎玻璃，"你真的愿意陪我吗？"
"我……"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
姜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可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抹深深的脆弱和渴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是。"
陆景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将那枚银色戒指重新戴回左手无名指上。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记住了。"
姜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枚戒指……戴在他无名指上。
他有女朋友吗？
"少爷，那枚戒指……"
"和你没关系。"陆景深打断她，转身走向餐桌，"吃饭吧。"
姜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帮他拉开椅子，扶他坐下。
然后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少爷，今天的菜是您喜欢的糖醋排骨。"
"嗯。"
"还有您喜欢的清炒时蔬。"
"嗯。"
"汤是玉米排骨汤，我让厨房少放了一点盐。"
陆景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姜晚愣了一下："我……我问管家的。"
"你记得很清楚。"
"我……我想照顾好您。"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所以我把您的喜好都记下来了。"
陆景深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姜晚。"他忽然开口。
"嗯？"
"你很笨。"
姜晚的脸红了："我知道……"
"但你很努力。"
姜晚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陆景深正在吃排骨，动作优雅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一点……"他顿了顿，"比大多数人都强。"
姜晚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这是……夸奖吗？
他是在夸她吗？
"少爷……"
"别叫我少爷。"陆景深皱眉，"听着怪怪的。"
"那……我该叫您什么？"
陆景深想了想，说："景深。"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陆景深抬眼看她，"你又不是我的仆人。"
姜晚咬了咬嘴唇，试探着喊了一声："景……景深。"
陆景深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
姜晚的脸更红了。
"吃饭。"陆景深说，"菜要凉了。"
"哦、哦好。"
姜晚低下头，专心吃饭。
可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夜深了。
姜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全是陆景深的脸。
他冷漠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疲惫的样子，还有他……
他看着那枚戒指时，眼底那抹深深的哀伤。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不肯做手术？
那枚戒指……是他爱过的人送的吗？
她发现自己对陆景深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她想知道他更多的秘密。
她想了解他更多。
"姜晚，你在干什么……"她喃喃自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只是个雇主，你只是个护理师……"
"你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她的心，却怎么也骗不了自己。
她开始期待明天。
期待再次见到他。
期待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景深……"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照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而在隔壁的主卧里，陆景深也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手里摘下了那枚银色戒指，正对着月光端详。
"姜晚……"他低声呢喃，"你说会陪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可你知道吗？五年前那场车祸……"
他闭上眼睛，将戒指重新戴回无名指上。
"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1745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