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发现，他写不下去。
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他开始怀疑——这些代码是真的吗？这些需求是真的吗？这个公司是真的吗？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7号病人说过，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必须装作正常。
他重新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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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陆深去食堂吃饭。
他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有人在讨论项目，有人在聊八卦，有人在刷短视频。
他低头吃饭，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陆深？"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林婉，他们部门的产品经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发披在肩上，笑容温和。
"一个人？" 她问。
"嗯。"
"介意我坐这儿吗？"
陆深摇摇头。林婉在他对面坐下，放下餐盘。
"你今天怎么了？" 她看着他，"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陆深重复着同样的回答。
林婉没有继续追问。她开始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陆深注意到，她拿筷子的姿势、咀嚼的频率、甚至眨眼的节奏，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是代理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陆深立刻压了下去。不能这样怀疑每一个人。7号病人说过，醒来者要学会分辨——但分辨的标准是什么？
"对了，" 林婉突然开口，"下周的需求评审会，你有空参加吗？"
"应该有。"
"那就好。" 她笑了笑，"其实我想问……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陆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就是……" 林婉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最近有点不太一样。更沉默，更……我怎么说呢，更紧张。"
陆深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正常，温和，关切，没有任何异样。
"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吧。" 他说。
林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让他感到一丝不安，像是被某种仪器在扫描。
"如果有什么事，" 她终于开口，"可以跟我说。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
朋友。
陆深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她当朋友。在这个充满幻景的世界里，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谢谢。"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婉点点头，继续吃饭。
陆深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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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深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他大学室友老赵发来的：*"兄弟，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陆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老赵是他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毕业后各奔东西，联系渐渐少了，但每年还是会聚一两次。
他想起7号病人说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但他太需要找一个人说说话了。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刚换了个工作，忙得要死。对了，我下周去你那边出差，有空聚聚？"*
陆深犹豫了一下。聚聚？他现在的状态，真的适合见老朋友吗？
但他太孤独了。在这个醒来后的世界里，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恐惧和疑惑，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好啊，到时联系。"* 他回复道。
放下手机，陆深感到一丝轻松。也许和老赵聊聊，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些事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暂时的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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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陆深没有直接回家。
他走到公司楼下的广场，坐在一张长椅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广场上有老人在跳舞，有小孩在追逐，有情侣在散步。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老赵的聊天记录。那是他们过去几年的对话——约饭、吐槽、分享生活琐事。每一句话都那么真实，那么自然。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呢？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惧。如果他的朋友、同事、甚至家人，都只是幻景中的一部分呢？如果他们的对话、他们的关心、他们的存在，都只是为了让他相信这个世界的"正常"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衣女人。
她站在广场的角落，穿着那件红色的连衣裙，黑色长发披在肩上。她的脸在夜色中显得苍白，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她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陆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他想起了7号病人的话——*"注意到她的人，大多数都不在了。"*
他想跑，但腿像是被钉在地上。
然后，红衣女人动了。
她转过头，看向陆深。
那一瞬间，陆深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像是两个黑洞，要把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
陆深感到一阵眩晕。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你……看见我了。"*
陆深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深渊里坠落。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跑！"*
是那只猫的声音。
陆深猛地回过神来。红衣女人还站在那里，但她的目光已经移开了，看向另一个方向。
陆深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他跑过广场，跑过街道，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自己的小区门口。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心跳剧烈。
他回头看了一眼——红衣女人没有追来。
但他知道，她看见他了。
他看见了她，她也看见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7号病人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注意到她的人，大多数都不在了。"*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的时间，不多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165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