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434306" ["articleid"]=> string(7) "680770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4438) "第2章 二十七卒夜遁形------------------------------------------,由远及近,如死神的鼓点。,右手握剑,左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后,七个人屏住呼吸——加上他自己,这支小小的队伍一共八人。“至少十个。”周青压低声音,指向岩缝外东边,“那边……那片倒下的辎重车下面……我听见有人声,不止一个。”。五十丈外,确实有一辆倾覆的辎重车,轮子朝天。在暮色中,隐约能看见车下有些动静。“可能是伤兵,也可能是……”陆沉顿了顿,“陷阱。”。:故意留几个活口,埋伏在周围,等救援的人上钩。“那……那我们还去吗?”刘三颤声问,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裤裆还没干透。。他侧耳倾听,岩缝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动,能看清至少五个匈奴骑兵,正沿着战场边缘缓缓搜索。,在尸堆中翻捡财物,割取阵亡者的耳朵——那是他们的记功方式。偶尔有微弱的呻吟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弯刀入肉的闷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呼。“等他们过去。”陆沉沉声道。,看着那五个匈奴骑兵在距离岩缝三十丈外的地方搜索。最近的一个,甚至弯腰捡起了一顶秦军的皮盔,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随手扔掉。,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那五个匈奴骑兵似乎搜刮够了,翻身上马,呼喝着向东南方向去了。马蹄声渐远,火光消失在夜色中。“走。”陆沉低声道。

八个人如鬼魅般溜出岩缝,借着夜色和尸堆的掩护,向东摸去。陆沉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胸口的箭伤随着每一步颠簸传来剧痛,但他咬紧牙关,面不改色。

五十丈不远,但在这种情况下,仿佛千里。

终于,他们靠近了那辆倾覆的辎重车。

车是运粮草的,车厢被掀翻,露出底部。车下,确实有动静——压抑的啜泣声,粗重的喘息,还有低低的交谈。

“有人吗?”陆沉在距离三丈外停下,压低声音,“我们是秦军,还活着的。”

车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然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你们是哪部分的?”

“黑甲营第三都,什长陆沉。”陆沉亮出自己的腰牌——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但这是个姿态。

又是一阵沉默。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匈奴人装的?”那个声音充满警惕。

陆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唱起一段秦军中小范围流传的军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歌声沙哑,跑调,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是只有秦军才懂的调子。

车下,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人从车下爬了出来。那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伤,从左额划到下巴,皮肉外翻,看起来狰狞可怖。

“真是……真是自己人……”汉子哽咽道。

“还有多少人?”陆沉问。

“还……还有……”汉子回头,对着车下低声道,“都……都出来吧……”

一个,两个,三个……

陆沉的心跳越来越快。

当最后一个人爬出来时,他借着微弱的星光,数清了。

二十个。

全是轻伤,或者运气好没受伤的。有步兵,有弓手,有辎重兵,甚至还有一个军医——虽然他的药箱已经丢了。他们脸上满是血污、恐惧和绝望,但眼睛还亮着——那是求生的光。

“二十八个人了。”陆沉在心中默算。

加上岩缝里等着的八人,一共二十八人。

陆沉的目光扫过这二十张陌生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二十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这意味着,在这片战场上,还有其他成建制的抵抗,其他试图聚拢幸存者的军官。

只是,那些军官可能已经死了,或者……逃了。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谁带的头?”陆沉问。

那脸上有刀伤的汉子抹了把脸,血和泪混在一起:“我们是左军第三营的……都尉……都尉战死了……司马也死了……是王屯长带我们躲到车下的……可……可他刚才……刚才也……”

汉子说不下去了,只是指着车下。

陆沉蹲下身,往车下看去。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见一具尸体,胸口插着三支箭,眼睛还睁着,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断刀。

王屯长。到死,都在保护自己的兵。

陆沉默然片刻,伸手为那具尸体合上眼帘。

“节哀。”他站起身,对那二十个人说,“想活的,跟我们走。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冰冷而清晰:

“第一,从现在起,听我命令。不听的,可以留下。”

“第二,我们会进黑风岭。山里可能有狼,有土匪,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怕的,可以留下。”

“第三,这一路,可能会死人。可能会饿死,冻死,被追兵杀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二十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脸上有刀伤的汉子第一个站出来:“我……我跟你们走。留在这里,也是死。”

“我也走。”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二十个人都站到了陆沉身后。

“好。”陆沉点头,“我叫陆沉,黑甲营什长。这是孙武、周青、李四、王虎、赵六、张骏、刘三。”

他快速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七个人,然后问那汉子:“你叫什么?”

“吴……吴老六,左军第三营伍长。”汉子说。

“从现在起,你是副手。”陆沉道,“帮我管好你的人。”

吴老六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诺!”

陆沉不再多言。他带着这支刚刚扩大的队伍,小心翼翼地向岩缝返回。二十八个人,在夜色中潜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人多了,难免有动静。

刘三踩到了一截断骨,发出“咔嚓”的脆响。

“谁?!”远处忽然传来匈奴语的喝问!

火把的光猛地转向这个方向!

糟了,被发现了!

“跑!”陆沉低吼。

二十八个人,再也顾不上隐蔽,向着岩缝方向狂奔!脚步声、喘息声、盔甲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秦狗!是活的秦狗!”

“追!别让他们跑了!”

匈奴骑兵的呼喝声、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陆沉冲在最前面,胸口箭伤崩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停。身后是二十七个人的命,停就是死!

“进岩缝!快!”

他第一个冲进岩缝,转身,伸手将后面的人一个个拽进来。孙武、周青、刘三、吴老六……一个接一个。

“放箭!放箭!”匈奴骑兵已经追到三十步内,有人张弓搭箭!

“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一个刚跑到岩缝口的士兵惨叫一声,肩膀中箭,扑倒在地。

“大牛!”旁边的人想要去拉。

“别管我!走!”那士兵嘶吼,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同伴推进岩缝。

“嗖!”又是一箭,正中他的后心。声音戛然而止。

陆沉眼睛红了,但他死死咬着牙,继续拽人。当最后一个人冲进来时,匈奴骑兵已到十步外!

“搬石头!堵洞口!”

岩缝不宽,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行。众人合力,将几块大石推到洞口,垒成简易的掩体。

“嘭!”

一支箭射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投降,饶你们不死!”外面传来生硬的秦语,是匈奴人中懂汉话的在喊。

岩缝中,二十七个人挤在一起,无人应声。

陆沉背靠石壁,大口喘息。胸口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他咬着牙,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金疮药——那是赵铁柱临死前塞给他的——撒在伤口上,然后重新包扎。

“陆……陆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刘三颤声问,这次不光他,所有人都看着陆沉。

二十七双眼睛,充满恐惧、绝望,和最后一丝希望。

陆沉数了数人。

二十七个。一个不少——除了刚才死在洞口的那个人。

二十七个溃兵,被至少五个匈奴骑兵困在岩缝里。听起来很可笑,但这就是现实。他们又累又饿,带伤,而匈奴人以逸待劳,有马有箭。

“等。”陆沉只说了这一个字。

“等什么?”

“等天亮。”陆沉看向洞外,“天亮了,他们就不会久留。匈奴游骑的任务是打扫战场、追击溃兵,不是围困残敌。他们不会为了我们二十几个人,耽误太长时间。”

“可要是他们不呢?”吴老六问,这个伍长经验丰富,知道最坏的情况。

陆沉默然。

那就只有死战了。

“清点装备。”陆沉下令,“箭还有多少?刀呢?”

众人开始清点。结果很糟糕:箭矢只剩四十余支,而且大部分是步兵用的短箭,射程有限。刀剑倒是够,人人都有,但缺口卷刃的不在少数。

“省着用。”陆沉说,“每人最多射三箭。近战,用刀。”

岩缝中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外面的匈奴兵也不再喊话,但马蹄声仍在徘徊,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陆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想起了父亲的话:“沉儿,记住,为将者,越是绝境,越要静心。心静,才能看清路。”

路在哪里?

他睁开眼睛,看向岩缝深处。这个岩缝是白天发现的,大约十丈深,尽头是石壁。当时只觉得隐蔽,没仔细探查。

但现在……

“孙武,李四,跟我来。”陆沉起身,示意两人跟上。

三人摸向岩缝深处。尽头是坚硬的石壁,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陆沉伸手,一寸寸摸索石壁。潮湿,冰冷,坚实。

“陆大哥,你在找什么?”李四小声问。

“出路。”陆沉说。

“可这……这是死路啊。”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石壁下方摸索,忽然,指尖触到一点异样——

那是一块凸起的石头,约拳头大小,嵌在石壁与地面的交界处。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陆沉用力一按。

“咔嗒。”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在寂静的岩缝中格外清晰。

石壁下方,竟出现了一个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爬行。洞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另一端肯定有出口!

陆沉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回头,压低声音:“这里有路。”

孙武和李四又惊又喜。

三人迅速返回。陆沉将情况告诉了众人,所有人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先下。”陆沉说着,就要往里钻。

“等等。”吴老六拉住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火折子——那是他当伍长时备的,一直贴身藏着,“用这个,看看里面有什么。”

陆沉点头,吹燃火折子,往洞里照去。

洞不深,约两丈,下去后是一个横向的洞穴,勉强能让人弯腰行走。空气流通,说明另一端有出口。

“天无绝人之路。”陆沉喃喃。

他率先钻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二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洞穴中。吴老六是最后一个,他钻进洞后,从里面用石头卡住机关,洞口缓缓闭合。

从外面看,石壁完好如初,仿佛从未有过通道。

岩缝中,空无一人。

只有几摊未干的血迹,和那个死在洞口的士兵的尸体,证明这里曾有人停留。

半个时辰后,天亮了。

岩缝外的匈奴骑兵早已不耐烦。为首的百夫长挥了挥手:“放火烧!熏死他们!”

几个匈奴兵找来枯草,堆在洞口点燃。浓烟灌入岩缝,但里面毫无动静。

“不对劲。”百夫长皱眉,示意手下搬开石头。

石头搬开,岩缝中空空如也。

“人呢?!”百夫长愕然。

他们搜遍了岩缝,连石壁都敲打了,但一无所获。二十七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见鬼了……”一个匈奴兵喃喃。

百夫长脸色阴沉,但最终没有深究。他们的任务是追杀溃兵、搜集战利品,不是在这里耗时间。

“走!”他挥手下令。

几个匈奴骑兵上马离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而此刻,在地下洞穴中,二十七个人正弯腰前行。

洞穴幽深曲折,时宽时窄。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更多时候,他们是在黑暗中摸索。

陆沉走在最前面,吴老六断后。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那是出口。

陆沉率先爬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密林中。回头望去,出口是一个隐蔽的树洞,被藤蔓和杂草覆盖,极难发现。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鸟鸣声声。

他们逃出来了。

从匈奴骑兵的围困中,逃出来了。

二十七个人,一个不少,陆陆续续爬出树洞。当最后一个人出来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活下来了?”刘三喃喃,不敢相信。

“活下来了。”陆沉说,声音也有些沙哑。

他望向西南方,那里,黑风岭的主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清点人数。”陆沉下令。

吴老六快速清点:“报告,二十七人,全部到齐。”

陆沉点头,目光扫过这二十七张脸。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害怕的,有坚定的。但现在,他们都是他的兵。

“从今天起,”陆沉提高声音,让每个人都能听见,“我们这二十七个人,就是一个整体。没有黑甲营,没有左军右军,没有步兵弓手。我们只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黑风军。”

晨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

二十七个人,肃然而立。

陆沉转身,望向黑风岭深处。

“出发。”

二十七个人,相互搀扶着,踏上了进山的小道。

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拖得很长。

那是二十七个溃兵的背影。

也是黑风军最初的背影。

乱世如炉,人命如草。

但二十七棵草聚在一起,就是一片草原。

而草原,是可以燎原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1500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