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阎王今天心情不好。”老李头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黑饼子，扔过来，“吃了。吃饱了挨鞭子，总比空着肚子挨强。”
陈砚接住饼子。黍米混着麦麸压成的，表面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矿尘硌牙，霉味发苦，但确实有一股微弱的热量从胃里升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把整块饼子一口一口全部咽了下去。
交矿的地点在矿洞口。七号洞的杂役们从各自的矿道里钻出来，像一群从地底爬出的鬼魂，沉默地排成一行。陈砚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是老李头佝偻的背影。
管事姓孙，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九层。这个修为在宗门里只配扫地，但在矿场，他是掌握生死的土皇帝。此刻他正坐在洞口的一张太师椅上，旁边煮着一锅灵米粥。粥香飘过来，队伍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轮到老李头的时候，孙管事拿脚拨了拨他矿篓里的矿石。
“六块下品，两块废石。差四块。”
“管事大人，这个月矿脉见底——”
“拖下去。二十鞭。”
老李头没再说话。他自己站起来，走到行刑的木桩前，熟练地趴上去。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很闷，一下，一下。老李头没叫。他早就叫不动了。
轮到陈砚。孙管事连眼皮都没抬。
“陈砚。六块。差四块。二十鞭。”
陈砚走向木桩。经过孙管事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他想停，是他的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像一块沉睡了很久的玉，被轻轻叩响。
一股冰凉的信息流从识海深处涌出，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理解。像他本来就懂，只是刚刚想起来。
归零玉·残片
状态：休眠初醒。完整度：3%
当前可用功能：万物归元
警告：每次使用将消耗宿主寿元或情感锚点
陈砚的脚步只停顿了一瞬。没有人注意到。
他在木桩前趴下，背上传来鞭子撕裂皮肉的灼痛。一鞭，两鞭，三鞭。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不是因为硬气。
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识海中那枚灰扑扑的玉石上。归零玉的光芒照进他的感知，把整个世界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看到”了身边的一切——
孙管事：炼气九层，灵力虚浮，根基不稳。弱点：丹田位置偏左
抽他的鞭子：普通麻绳，浸过盐水，可造成皮肉伤。无灵力加持
老李头：凡人，六十二岁。肺部矿尘沉积严重。剩余寿元：八月
石壁上的油灯：粗制菜籽油，杂质占比六成，燃烧效率低下
矿石堆：下品灵石矿，纯度不足一成。其中一块边角料含微量赤髓铜
赤髓铜。
陈砚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归零玉把这三个字标成了淡金色。像一份财报里被标亮的关键数字。
二十鞭打完，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但他自己从木桩上爬起来，走回队伍里，站好。孙管事看了他一眼，大约觉得这个废物今天倒是硬气了一回。
“领粥。下个月若再不够数，三十鞭。”
陈砚捧着粥碗蹲到角落里。粥很稀，灵米只有几粒。他一口一口喝，喝到碗底的时候，舌头碰到一粒没有完全煮开的灵米。
归零玉将那粒米的成分投射在他识海中：
下品灵米。含微量灵气，可被普通修士吸收。吸收率：四属性伪灵根约0.3%
百分之零点三。
一百份灵气，留不下半份。
陈砚把那粒米嚼碎，咽下去。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探入归零玉，激活了“万物归元”对自身的扫描。
陈砚。四属性伪灵根（金木水土）。肉身强度：极弱。灵气亲和度：3%
预计筑基概率：0.003%
剩余寿元：约三十二年（含矿场环境折损）
三十二年。前提是不被鞭子抽死，不被矿洞埋了，不被哪个月交不够矿饿死。
陈砚睁开眼。
他端起粥碗，把最后一滴舔干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老李头身边。老李头趴在铺位上，背上全是鞭痕。陈砚从墙角抓起一把矿渣，用石头碾成粉末，敷在老李头的伤口上。这东西脏，但能止血。
“李叔，矿洞最深处，你下去过吗？”
老李头疼得抽气，闻言还是愣了一下。
“最深处？那是废矿道，早就挖空了。下去干什么？”
陈砚没回答。
他帮老李头敷完药，躺回自己的铺位，面朝石壁。油灯在他背后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像一个蜷缩的、随时会散架的骨架。
但他没有睡。
他的意识沉入归零玉，一遍一遍回放着今天的扫描结果。
赤髓铜。
那块被标亮的边角料矿石，归零玉给出的信息是：下品灵矿伴生矿，含微量赤髓铜。赤髓铜：可辅助体修功法开辟气血丹田
体修。
气血丹田。
四属性伪灵根吸不动天地灵气，但体修修的是气血，修的是自己的肉身。这条路和灵根资质没有关系。
黑暗里，陈砚睁着眼睛。
矿灯如豆，将灭未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1288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