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话未说完，叶尘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右。他的身体撞入林中，右拳砸向最近的一个埋伏者。这一拳没有灵力，只有肉身的力量和速度。断骨处传来剧痛，他咬牙忍住。
埋伏者显然没料到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敢主动出手，仓促格挡，被一拳砸在手臂上，整个人踉跄后退。
“找死！”
黑衣人暴怒，身影一闪，炼气九层的威压碾压而来。
叶尘不回头，继续向前冲。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炼气九层，唯一的生路是突围。林中三个埋伏者同时现身，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最低炼气五层，最高炼气七层。
叶尘咬牙，右拳再次挥出。
这一次，他对准的是自己的正前方——一个炼气五层的埋伏者。
“废物也敢——”
那埋伏者冷笑，一掌迎上。
拳掌相交。
叶尘的手臂发出一声脆响——本就骨裂的右臂，裂缝更大了。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退。
他的身体顺着这一掌的力道，向侧面翻滚，从两个埋伏者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代价是后背挨了一掌。
噗——
叶尘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飞出三丈，撞在一棵古树上。树干震颤，落叶簌簌而下。
“跑得了吗？”
黑衣人已经追到身后。
叶尘撑着树干站起来，双腿在发抖，口中不断涌出血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月光变得支离破碎。
但他还在跑。
跌跌撞撞，向青阳宗的方向跑。
怀中玉佩滚烫。
灵根的刺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像是有一把刀在经脉里刮，一寸一寸地刮。
身后，黑衣人如影随形。
“公子的命令是斩草除根。你跑不掉的。”
一掌拍出。
叶尘的身体飞了起来。
他撞穿了一片灌木，跌入一片废墟之中。
是青阳宗的后山禁地——藏书阁地下的废墟。
月光从断裂的梁柱间洒下，照在废墟中央。那里，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碑碎片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诡异的血光。
叶尘躺在地上，鲜血从身下蔓延。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眼睛却盯着那块碎片。
玉佩的温度达到了顶点。
灵根的刺痛也达到了顶点。
然后——
碎片动了。
它化为一道血色流光，直冲叶尘眉心。
轰！
叶尘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世界。
上古时期，九位逆天者与天道大战。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九位逆天者燃烧神魂，祭出逆命碑，试图重写天道规则。但天道太强了。
第一位逆天者陨落，形神俱灭。
第二位逆天者陨落，魂飞魄散。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九位逆天者，全部陨落。
逆命碑在最后一击中碎裂，化为九块碎片，散落天地之间。
画面再转。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中握着完整的逆命碑。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天道不公，我便逆天！哪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重写这天地规则！”
然后他也陨落了。
逆命碑碎裂，其中一块碎片落入凡尘，被叶家先祖获得，世代守护，传承至今。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浑身是血，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将一块残破的玉佩塞入襁褓之中。
“尘儿……娘护不住你了……这块玉……是咱们叶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你要活下去……”
是娘。
梦里的那个女子，是娘。
泪水从叶尘眼角滑落。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苍老而威严:
“继承者，你可知逆命碑的意义？”
叶尘在意识空间中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片虚无，只有那块黑色的石碑碎片悬浮着，散发着幽幽血光。
“逆命碑……”叶尘喃喃道。
“逆命碑，乃上古九大逆天者以神魂祭炼之物。集齐九块碎片，可重写天命，逆转生死。但代价是——”
“什么？”
“承受九世因果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叶尘沉默。
“继承者，我问你。”那声音道，“你可愿继承此碑？”
“能让我变强吗？”
“能让你……重写天命。”
“那我答应。”
“哪怕承受因果反噬？”
“哪怕因果反噬。”
“哪怕成为世人眼中的魔？”
叶尘忽然笑了。
笑容里满是讽刺和悲凉。
“魔？”他重复这个字，“正一道屠我满门，正道称他们为英雄。叶家守护逆命碑数千年，正道说我们私藏魔器。我叶尘只想修炼变强，正道叫我废物。什么是正？什么是魔？谁来定？”
那声音没有回答。
“他们叫我魔，我便魔给这天下看。”
叶尘的眼中，血色光芒一闪而过。
“我答应。”
话音落下，逆命碑碎片震动。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叶尘体内。那条被判定为“废灵根”的经脉剧烈震颤，然后——
像是什么枷锁被冲开了。
炼气四层。
炼气五层。
修为连破两层，在炼气五层停下。
同时，一道信息洪流涌入脑海——逆命碑第一种法门:吞灵术。
可吞噬他人灵力、精血、修为，短暂化为己用。但每一次吞噬，都会承受因果反噬。被吞噬者的怨念、记忆、痛苦，会全部加诸于吞噬者之身。
这是代价。
叶尘睁开眼睛。
现实中只过去了一瞬。
黑衣人正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块碎片消失，看着叶尘眉心多出一个血色印记，脸色剧变。
“逆命碑！你融合了逆命碑！”
叶尘站起来。
断骨未愈，内伤未复，但他的修为已经达到炼气五层。更重要的是，逆命碑碎片融入后，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杀了他！”
黑衣人厉喝。
四名埋伏者同时出手。
叶尘抬手。
吞灵术。
他的手按在第一个埋伏者胸口，一股吞噬之力爆发。那人浑身一颤，体内的灵力如决堤般涌入叶尘体内。炼气五层的修为，三个呼吸被吞噬殆尽。
那人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叶尘身体一震。
因果反噬来了。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撕裂感——被吞噬者的怨念冲入他的识海，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闪过:一个少年在山中苦修，拜入正一道，意气风发……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像是刻在他灵魂里一样清晰。
痛。
灵魂被撕裂的痛。
叶尘脸色一白，但只停顿了一瞬。
他的右手按向第二个人。
吞噬。
反噬再次涌来。两个炼气五层的怨念在识海中嘶吼，像是有两双手在撕扯他的灵魂。叶尘的七窍开始渗血，右眼下的泪痣变得猩红如血。
但他没有停。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四名埋伏者全部倒地，灵力被吞噬殆尽。
叶尘站在尸堆中，浑身浴血。七窍渗出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他的识海中，四个人的怨念在嘶吼、在诅咒、在哭泣。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黑衣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魔……你是魔！”
叶尘抬起头。
右眼已经完全变成血色，左眼漆黑如墨。月光下，他的身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魔？”
他走向黑衣人。
“我叶家守护此碑数千年，被你们屠尽满门的时候，你们可曾说过自己是魔？”
黑衣人不断后退。
“藤厉灭我叶家三百七十二口，你们可曾说过自己是魔？”
“那不一样！叶家私藏魔器——”
“魔器？”叶尘笑了，“就因为这块碑，三百七十二个无辜的人，包括一个八岁的孩子，都该死？”
黑衣人无言以对。
叶尘一掌拍出。
吞灵术全力爆发。
黑衣人炼气九层的灵力涌入体内，比之前四人加起来都多。叶尘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松动——不是突破，而是灵力的质量在提升。
但同时，因果反噬也达到了极限。
五个人的怨念在识海中翻涌，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重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叶尘的鼻孔、耳朵、眼睛同时涌出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但他撑住了。
黑衣人倒在血泊中，临死前还在喃喃:“魔……你是魔……”
叶尘低头看着他。
“是。我是魔。”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叶尘侧身，剑光擦过他的肩膀，削下一片血肉。一道人影从林中走出——白色道袍，胸口绣着正一道的阴阳鱼图案。
藤厉。
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有意思。”藤厉看着废墟中的五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叶家居然还藏着这样的手段。那块碎片，交出来。”
叶尘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断骨、内伤、因果反噬，五重叠加。站着，已经是奇迹。
“不交？”藤厉笑了，“那我自己取。”
剑出。
叶尘勉强侧身，剑锋刺穿他的右胸，透体而出。鲜血喷溅。
藤厉拔出剑，准备再刺。
叶尘体内，逆命碑碎片震动。
吞灵术——极限爆发。
他燃烧了刚才吞噬的所有灵力，短时间内爆发出炼气巅峰的力量。一拳轰出，带着血色光芒。
藤厉脸色一变，横剑格挡。
剑断。
拳势不止，轰在藤厉胸口。
藤厉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数棵古树。他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惊骇:“你……”
叶尘没有追。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藤厉捂着胸口，怨毒地看了叶尘一眼，转身遁入林中，消失不见。
叶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
五具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废墟的地面。他的右胸还在淌血，七窍的血痕已经凝固，整个人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识海中，五个人的怨念还在嘶吼。
其中有一个特别清晰——那是第一个被他吞噬的人，一个正一道弟子。他的最后一缕意识反复回荡在叶尘脑海中: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娘……救我……”
叶尘的右手开始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五条人命。
他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洗不掉的颜色。
“灵儿……”
叶尘喃喃道。
他从怀中摸出那张信纸。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不清，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哥哥，灵儿想你了。”
“哥哥要好好修炼哦，将来保护灵儿。”
保护。
他连保护都做不到。
叶尘将信纸贴在心口，仰起头，让月光照在脸上。
“灵儿，等哥。”
声音嘶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哥一定会找到复活你的方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不管杀多少人。”
月光无言。
山风呜咽，像是什么人在哭泣。
叶尘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出废墟。身后，五具尸体躺在血泊中，逆命碑碎片的血光已经消散，废墟重新陷入黑暗。
远处，青阳宗的钟声再次响起。
那是警报。
藏书阁禁地异动，惊动了整个宗门。
但叶尘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家。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满身血污，眼中一片死寂，独自走向山下的黑暗。
从此，这世上少了一个叫叶尘的青阳宗废物弟子。
多了一个叫“魔”的逆命者。
第3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1242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