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从林阳脸上找到一丝强撑的痕迹。
但林阳的眼神很平静，很坦然，显得底气十足。
那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能装出来的眼神。
“你……”张扬张了张嘴，气势莫名弱了下去，“你真有钱？那你怎么……搞成这样？”
他指了指林阳那张憔悴的脸和那个破包。
“我悟了。”
林阳走到沙发边坐下。
“鹏城没意思，卷来卷去，最后一场空。不如回来，图个清静，过点舒服日子。”
张扬跟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上下打量他，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怀疑。
但林阳不再多说，只是平静地回视。
最终，张扬骂了一句，把卡塞回钱包，揣进兜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行，你牛逼，你有钱。”他没好气地说道，“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既然决定在云岭县生活，那就得出去走走。
看看这个离开了快十年的小县城。
而且，林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身上是从鹏城穿回来的旧衬衫，已经洗得有些松弛发白，领口有着明显的磨损。
裤子也是普通的休闲款，裤脚边缘磨出了毛边。
以前是没条件，也没那份闲心去顾及这些。
如今既然铁了心要在这里躺平，要过所谓舒服日子，那至少，门面上的行头，总不能还像逃难归来时一样寒酸。
“张扬。”林阳转过身。
张扬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闻言抬起头：“嗯？”
“县城里，有没有卖衣服的地方？稍微……有点正经牌子的那种。”
他没指望小县城会有奢侈品店，但至少，海澜之家、优衣库这种大众熟知的牌子，应该有吧？
张扬立刻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
“有啊！怎么没有！百货大楼里头好几家呢！走，我带你去感受一下咱们县的商业中心！”
两人开着破越野车，离开宾馆，驶向县城中心。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一栋五层高的方正建筑前。
建筑样式是上世纪末的风格，方方正正，贴着早已过时的白色条形砖，毫无设计感可言。
楼顶立着四个褪色的大字：云岭百货。
门口停着不少电动车和自行车，还算热闹。
林阳下了车，抬头看着这栋充满年代感的建筑，眼神复杂，带着一种时光错位的恍惚。
“这楼，我记得我上初中时就长这样。”
“何止，我听说这楼是九十年代初建的，比咱俩岁数都大。”
张扬锁好车，晃着膀子走过来，“走，进去看看。”
他没再说什么，跟着张扬走了进去。
商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有年代感。
商铺倒是不少，卖廉价服装的，卖小家电的，卖中老年保健品的......
张扬带着林阳走上嘎吱作响的手扶电梯。
“卖衣服的在二楼！”
到了二楼，环境稍微好一点。
张扬带着林阳沿着环形走廊走。
两边的店铺，招牌五花八门，什么“Fashion Man”、“Boy London”、“卡帝乐鳄鱼”、“花花公子（标志看起来不太对）”……
大多是些不知名的牌子，或者明显蹭大牌热度的山寨货。
衣服款式停留在十年前，颜色饱和度高，模特图也透着浓浓的影楼风。
商城不大，两人很快逛完了一圈。
林阳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海澜之家。
没有优衣库。
全是些名字听起来洋气、实则不知从哪里来的杂牌。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一家店铺，招牌是“Fashion Man”，店内基本没有装修，衣服挂满了墙面。
一种廉价服装批发市场的即视感扑面而来。
林阳盯着挂满衣服的墙面，看得入神。
店铺里，正刷手机的老板瞥见门口有人，丢下手机就窜了出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帅哥，看衣服啊？眼光真好！”
老板顺着林阳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看的那排T恤中的某一款。
“这件是今年的爆款！纯棉的，版型好！”
“别在门口看了，我叉下来给你试试！不合适不要钱！”
说着，他转身就要拿找叉衣杆。
林阳看着墙上那密密麻麻的T恤，一个荒诞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差点脱口而出：
把这面墙上的衣服，都给我叉下来！老子全要了！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又如此荒谬，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莫名其妙的张扬，转身就走。
走出几十米开外，拐过一个弯，林阳才松开张扬，微微喘了口气。
他看向身边一脸懵圈的张扬，指着周围的店铺。
“说好的牌子呢？在哪？”
“牌子货？有啊！”张扬一脸笃定，拉着林阳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
张扬指着招牌，肯定的说：“这个，绝对牌子！我从小就看电视上的广告，刘德华、王菲都代言过！绝对有牌面！”
林阳抬头，看向那个招牌。
几个熟悉的蓝色大字映入眼帘：班尼路 Baleno
林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104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