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们连合体的边都没摸到。
“多少人？”陆沉问。
“两千黑铁兽，三十只金铁兽，外加狂野猩亲卫队‘铁甲军团’。”红洛洛顿了顿，“五百只。”
两千五百只。
陆沉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计算。
时光之城的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类玩家三十五人（昨天又死了两个）。兵力差距十五倍。
能量储备只够三次全火力齐射。
城墙的裂缝还没修好。
胜率——
他睁开眼睛。
零。
“军师？”红洛洛看着他。
“把所有战士叫到大殿。”陆沉说，“九点开会。”
二
大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红洛洛、绿洛洛、蓝洛洛站在左侧，王腾、洛清河和其他几个玩家代表站在右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沉身上。
陆沉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狂野猩的进攻路线有三条。”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红线，“主攻中路，左右两翼佯攻。这是他一贯的打法——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不需要战术。”
“那我们怎么打？”红洛洛问。
“不打。”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军师，你的意思是……”绿洛洛的声音有些发抖。
“放弃时光之城。”陆沉说。
“什么？！”
三个机车族战士同时站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家！”蓝洛洛吼道，“你要我们放弃自己的家？！”
“你的家重要，还是机车族的存亡重要？”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时光之城守不住。狂野猩不是金铁兽，我们所有的战术对他都没用。硬守，只有一个结果——全军覆没，时光之城照样沦陷。”
蓝洛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红洛洛沉默了很久，问：“撤到哪里？”
“风雪之城。”陆沉指着地图上最北边的标记，“那是机车族的另一座城池，易守难攻。狂野猩的主力是重型单位，在风雪地带行动不便。我们在那里设防，至少有三成胜算。”
三成。
所有人沉默了。
三成的胜算，比零强。
“我同意军师的方案。”绿洛洛第一个表态。
蓝洛洛咬着牙，最终也点了头。
红洛洛站起来，环视在场所有人：“全体听令——收拾所有能带走的物资，拆除城墙上的能量炮，一个螺丝钉都不留给猛兽族。三小时后，全军撤离。”
命令下达，所有人开始行动。
陆沉走出大殿时，王腾追了上来。
“大哥，有个事我想不明白。”王腾压低声音，“你的推演不是能看到未来吗？那你应该知道撤到风雪之城之后的结果，对吧？你直接告诉我们能不能赢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开会？”
陆沉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有些事情，知道结果和接受结果是两码事。”他说，“如果我直接告诉他们，撤到风雪之城也只能活下来三成，你觉得他们还会撤吗？”
王腾愣了一下：“你是说……撤到风雪之城也……”
“风雪之城只是拖时间。”陆沉说，“真正能赢的方法，只有一个。”
“什么方法？”
陆沉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那个方法太冒险了。冒险到一旦失败，所有人都会死。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三
撤离行动在中午开始。
长长的队伍从时光之城的北门出发，顶着寒风向风雪之城进发。能量炮被拆解成零件，装在特制的运输车上。伤员坐在车斗里，能走路的战士在两侧护卫。
陆沉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在等。
等狂野猩发现他们撤了，等猛兽族的追兵追上来。
推演画面显示，追兵会在撤离开始后两小时追上队伍尾部。如果处理不好，整个撤退队伍会被拦腰截断，死伤大半。
他需要一个人留下来断后。
“我留下。”
洛清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这个沉默寡言的西北少年，从副本第一天就跟着陆沉。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陆沉问过他为什么跟着自己，他只说了四个字：“你救过我。”
那是副本第一天，第一波袭击中，陆沉拽着他躲开了滑坡的碎石。
“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陆沉问。
“知道。”洛清河说，“可能死。”
“那你还留？”
洛清河沉默了两秒：“你不也在留？”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在副本里第一次笑。
“行，那咱们俩一起。”
追兵比推演预想的来得更早。
一个半小时后，地平线上就扬起了烟尘。三百只黑铁兽，外加五只金铁兽，以极快的速度向队伍尾部逼近。
陆沉和洛清河站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这是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河岸，只有中间不到二十米宽的通道可以通行。
“洛清河，你的武魂是什么？”陆沉问。
“铁脊。”洛清河伸出手，一把漆黑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B级，武魂是枪，不是异能。”
“能扛多久？”
“五分钟。”洛清河握紧长枪，“最多。”
“够了。”
陆沉从怀里掏出四枚能量炸弹——这是他从绿洛洛那里要来的，原本是用来炸山开路的。
他把炸弹埋在河床的四个关键位置，然后退到河岸上方。
“等我信号。”他说。
追兵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金铁兽，体型比普通黑铁兽大一倍，浑身覆盖着金色的甲壳。它看到河床上的洛清河，发出一声不屑的嘶吼，加速冲了过来。
洛清河没有动。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金铁兽张开巨口，一道能量光束正在凝聚。
“就是现在！”
陆沉按下引爆器。
四枚能量炸弹同时爆炸。
轰——！
河床两侧的土石被炸塌，数十吨泥土倾泻而下，将狭窄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黑铁兽被埋在土石下面，后面的追兵被堵在另一边，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但金铁兽躲过了爆炸。
它在爆炸前的一瞬间跳了起来，巨大的身躯越过塌方的土石，落在洛清河面前。
光束从它口中喷出。
洛清河侧身躲开，长枪横扫，枪尖精准地划过金铁兽的脖颈——甲壳连接处。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金铁兽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后面又有两只金铁兽越过了塌方。
洛清河咬着牙，一枪刺穿第一只的眼睛，同时被第二只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够了。”陆沉挡在他面前。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板砖。
“就凭一块砖？”那只金铁兽的眼里闪过嘲弄。
陆沉没有说话。
他将板砖对准金铁兽的胸口——那里是能量核心的位置。
金铁兽扑过来的瞬间，板砖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幽暗的光芒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金铁兽的能量牢牢锁住。金铁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能量正在飞速流失，身体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慢。
“这……这是什么？！”
陆沉一砖拍在它的能量核心上。
咔嚓。
核心碎裂。
金铁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失去了生命气息。
“掠夺者”被动触发！
掠夺属性：体质+12，能量结晶×1
陆沉没有时间看面板。第三只金铁兽已经扑了过来，他来不及回收板砖，只能侧身翻滚躲避。
眼看金铁兽的利爪就要抓到他的后背——
一柄漆黑的长枪从侧面飞来，贯穿了金铁兽的头部。
洛清河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坚定。
“走。”他说。
陆沉没有犹豫，拽起洛清河就往北跑。
身后，被堵在塌方后面的追兵开始清理土石，但至少需要半小时才能打通道路。
半小时，够了。
四
风雪之城。
当陆沉和洛清河浑身浴血地走进城门时，所有人都在。
王腾第一个冲过来，看到两人还活着，眼眶一下就红了：“卧槽，你们真的回来了……”
红洛洛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辛苦了。”
陆沉摇了摇头，走到城墙上，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狂野猩的大军已经占领了时光之城。
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座城池正在燃烧。
红洛洛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但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红洛洛。”陆沉说。
“嗯。”
“你知道狂野猩为什么要先占领时光之城，再追我们吗？”
红洛洛摇了摇头。
“因为他在示威。”陆沉说，“他想告诉我们——你们的家，我随时可以毁掉。你们的人，我随时可以杀光。”
红洛洛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陆沉转过身，看着城墙上的战士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太自信了。他觉得我们只能逃，只能躲，只能等着被他一个一个碾死。”
“他错了。”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给了我们时间。时间，就是最大的筹码。”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在逃命。我们是在做准备。”
“做一场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准备。”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干他妈的！”
“干！”
“干！”
喊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洪流，在风雪之城的城墙上回荡。
陆沉转过身，看向南方。
远处，火光还在燃烧。
但他知道，那场火，很快就会烧回去。
（第四章 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1034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