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408994" ["articleid"]=> string(7) "680506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112) "第5章 黄沙------------------------------------------,阿九就醒了。,是身体自己醒的。三年了,每天都是这个时辰,不管睡在哪里。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房梁黑乎乎的,上面挂着一层灰,像老棉袄的里子。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沙子的味道。,把包袱打开,摸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粮硬得硌牙,他慢慢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旁边的沈墨还在睡,缩成一团,书箱抱在怀里,像一只蜷着身子的猫。顾千秋靠着门框,头歪在一边,酒壶还攥在手里。追风站在谢长安身后,闭着眼睛,但阿九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呼吸太匀了,匀得不像是睡着的人。。,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没有翻。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阿九注意到他的脸比昨天更白了一点,嘴唇的颜色更淡了。那种白不是晒不黑的瓷白,是那种气血不足的、带着一点透明的苍白。阿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很轻,很远,像石子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过来。顾千秋的眼睛睁开了。他没有动,只是睁开了眼睛,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匹听到动静的老狼。。,合上书。“追风,出去看看。”,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又回来了。“商队。过路的。”。追风的手从剑柄上松开。。灰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沈墨被光刺醒,眯着眼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一撮翘在头顶,一撮歪在耳边。他看着众人,愣了片刻,然后手忙脚乱地摸书箱,打开,翻出一把梳子,开始梳头。,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像旧门窗被推开时的声音。他把空酒壶挂在腰间,走到门口,解开拴马的绳子。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两下地。,继续向西。,很蓝,没有云。太阳刚从东边爬起来,不烫,光软软的,像一层薄纱铺在沙地上。沙丘的脊线被光描出一道金边,明暗交界的地方,沙粒正在无声地滑落。阿九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五个人和五匹马,影子被光拉得极长,歪歪扭扭地投在沙地上。,断断续续的,像风吹断的蛛丝。

“谢公子,咱们还要走多久?”

“看天气。”

“看天气是什么意思?”

“天气好,走得快。天气不好,走得慢。”

沈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什么算天气不好?”

“沙暴。”顾千秋替谢长安回答了。沈墨不问了。

太阳升高了,热度像一把看不见的火,从头顶烤下来。沙地烫脚,马走得慢了,蹄子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蓬黄沙,落下来的时候又砸起一蓬。沈墨把书箱从背上卸下来,挂在马背上,马哆嗦了一下,沈墨连忙拍了拍它的脖子,嘴里念叨着“对不住对不住”。

阿九从包袱里摸出一条布带,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碎发从鬓角挣脱出来,在风里飘着,他懒得管。

谢长安忽然勒住马。

队伍停下来。追风的手按在剑柄上,顾千秋眯起眼睛,沈墨从马背上探出头往前看。阿九没有动,只是把马头往旁边拉了半步,让自己能看见前面的路。

地平线上,一团黄褐色的东西在翻滚。

不是沙丘,是活的。它从西边来,贴着地面,像一头巨兽在地底翻身。顾千秋的脸色变了。“沙暴。”

谢长安回头,目光掠过沈墨,掠过顾千秋,掠过追风,落在阿九身上。阿九已经翻身下马了。他把马的缰绳系在骆驼——不,他们没有骆驼,只有马。他把马的缰绳系在顾千秋那匹老马的鞍子上,然后走到谢长安面前。

“下来。”他说。

谢长安看着他。

“下来,”阿九又说了一遍,“马会跑,你不会。”

谢长安从马背上滑下来,脚刚落地。

……风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忽然砸下来的。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沈墨抱着书箱趴在地上,书箱的盖子被风吹开,纸页哗啦啦地翻,像一群被惊扰的白鸟。顾千秋把刀插进沙里,整个人趴在刀背上,纹丝不动。追风挡在谢长安身侧,用剑鞘格挡飞来的沙石,一下一下,像在敲鼓。

“让马卧倒!”顾千秋喊。声音被风撕碎了,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追风一把按住自己那匹黑马的脖子,用力往下压。马嘶鸣了一声,前蹄弯曲,跪了下来,整个身体伏在沙地上。追风把马头按向背风的一面,自己趴在马身侧面,用马的躯体挡住风沙。顾千秋的老马不用按,自己就卧倒了,老马见过太多沙暴,比人还懂。

沈墨的书箱被风吹得翻了好几个滚,他扑过去抱住,整个人趴在书箱上,脸埋在沙里。追风扯下一条布带扔给他,他手忙脚乱地缠在嘴上,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

阿九没有管自己的马。他走到谢长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马的另一侧拽。谢长安没有说话,没有挣扎。阿九把他的手腕和缰绳系在一起,系得很紧,绳子勒进皮肉,勒出一道红痕。

“别动。”阿九说。

谢长安看着他,没有动。阿九蹲下来,把自己那匹杂色骟马的头按下来。马卧倒了。他趴在马身侧面,从马鬃的缝隙里往外看。风沙从马背上掠过去,沙粒打在马身上,笃笃笃的,像下冰雹。马皮厚,马毛密,沙粒打不穿。人的皮薄,打一下就是一个血点。阿九把脸埋在马脖子的鬃毛里,闻到了马身上干燥的、混着沙土的气味。

风号叫着,像一千个人在同时吼叫。沙粒灌进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风小了。沙粒打在身上的力道轻了,不再像针扎,像有人在用手指戳。然后风停了。沙粒从空中落下来,像一场细密的雨,沙沙沙的,落在衣袍上、马背上、沙地上。阳光从沙幕后面透出来,灰黄色的,像隔着一层脏玻璃。

阿九从马脖子后面抬起头。马抖了抖鬃毛,沙粒簌簌地落下来。他转过头,看见谢长安蹲在马的另一侧,衣袍上全是沙,头发上全是沙,睫毛上沾着一层黄粉。他正看着阿九。手腕上还系着那条布带,勒得很深,勒出了一道紫红色的痕。

阿九低下头,解开了。

谢长安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说话,也没有揉。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沙。沙粒从他身上落下去,像一条细小的瀑布。

顾千秋已经站起来了,正帮沈墨拍身上的沙。沈墨满脸满头的沙,呸呸地吐着,嘴里含着一口沙子,苦的。追风检查完马匹,走到谢长安身边,目光落在他手腕的勒痕上,停了一瞬,没有问。

阿九已经去牵马了。

风又起了。这一次不大,柔柔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1016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