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406196" ["articleid"]=> string(7) "680469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4404) "第一章粥
陈屿有个习惯。
每天晚上回家,不管多晚,不管多累,厨房的灶台上总要温着一碗粥。
白粥,小米粥,皮蛋瘦肉粥,有时候加几颗红枣,有时候放几粒枸杞。小火煨着,咕嘟咕嘟,白色的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把厨房的玻璃蒙上一层雾。
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年。从结婚第一晚开始,一天没断过。
苏曼胃不好。老毛病了,小时候家里穷,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病根。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硬的吃了就胃疼,疼起来蜷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屿记着这件事,比记自己的生日还清楚。每天晚上出门前把米淘好,水加足,小火开着,算准苏曼到家的时间。等她推门进来,粥刚好煮到浓稠,米粒开花,表面凝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
苏曼脱下高跟鞋,包往沙发上一扔,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陈屿已经盛好了,白瓷碗,勺子搁在碗边,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低头喝一口,眯起眼睛,嘴角沾着米粒。
「好喝。」
就这两个字。
陈屿能高兴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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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扒拉半天都找不着的人。
一米七三,瘦,但结实。常年在工地上泡着,胳膊上全是腱子肉,肩胛骨的地方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往上是被 T 恤遮住的白,往下是被太阳反复烤过的黑红。手背青筋凸起,掌心的老茧厚得能磨砂纸,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嵌着腻子粉和水泥灰。
他三十五了,看着像四十多。
工友们下了工喜欢凑一块儿喝酒打牌。工地门口的小卖部外面摆几张塑料凳,几瓶冰啤酒,一碟花生米,一包烟轮着抽,能从傍晚喝到半夜。骂包工头,骂甲方,骂材料商,骂完了哈哈大笑,明天接着干活。
陈屿从来不凑这个热闹。
工具包往肩上一甩,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往公交站赶。
工友老周喊他:「老陈!你急个球啊!你老婆在家又跑不了!」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老陈天天跟火烧屁股似的,回去干啥?给老婆洗脚啊?」
一阵哄笑。
陈屿就笑一下,摆摆手,不说话。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
他急的不是苏曼跑了。他急的是可乐四点半放学,他答应了今天去接;急的是厨房的垃圾桶还没倒;急的是昨天苏曼说想吃他做的红烧肉,他今天早上出门前把五花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了。
他急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每一件都跟苏曼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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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没有父母。
不是离得远。是没了。
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的冬天走的。煤矿塌方,连人带机器全埋在下面。等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硬了。母亲没让他看,只让他在灵堂外面跪着。他跪了一整夜,膝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来是被邻居拖走的。
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三年。种地,养猪,给人洗衣裳,去镇上工地搬砖,什么活都干。手上全是裂口,冬天裂得最深的地方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他十五岁那年夏天,母亲也走了。肝上的毛病,医生说其实早点来治还有救,可他们家没有「早点」这个选项。
初中毕业那天,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来接,抱着花拍照,一家人去下馆子。他一个人去食堂吃了顿饭,花了三块钱打了个荤菜,一块五打了个素菜,吃完回宿舍卷铺盖。
没人送他。也没人等。
他坐上了从镇上开往县城的大巴车。兜里揣着一百二十块钱——母亲留下的,压在枕头底下,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包着,叠得方方正正。
大巴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子越来越小,灰蒙蒙的,最后被山挡住了。
他没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了也没人看。
从那天起,他一个人活着。
干过工地小工,一天三十块,扛水泥扛到肩膀磨掉皮,晚上睡觉不敢翻身。睡过桥洞,啃过馒头就凉水,被包工头赖过工资,被城管追着跑丢过鞋。送过快递,跑过外卖,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拧过螺丝,在工地上给大工递过砖。
后来跟着一个老师傅学装修。贴瓷砖,刮腻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0915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