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389971" ["articleid"]=> string(7) "680352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347) "第4章 警察上门“送温暖”,我成了头号嫌疑人?------------------------------------------,江逾白已经开口了。“我是她朋友,帮她整理店里的旧货。”,语速平稳,跟说“今天挺热”没什么两样。他甚至没站起来,还坐在那把掉漆的藤椅上,手里那本线装书合起来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过分。。她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应对,这人就把“朋友”两个字甩出来了——不算撒谎,但绝对不算实话。。“你是?”“江逾白,市文化局民俗研究中心的,做地方志编修。”他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动作自然,“最近在跑城南片区的田野调查,跟沈老板比较熟,今天顺道过来坐坐。”,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人,还给他。。他没说话,但视线落点很有讲究——先看了操作台上拆了背板的收音机,再看柜台上那个透明自封袋,最后扫了一眼柜台下方半开的抽屉。。她下意识想把自封袋往柜台里侧挪,手伸到一半停住了。。“这是什么?”赵哲走到柜台前,手指点了一下自封袋。,只是点了一下。但那一下的指向性很强。。,轻轻咳了一声。

不是暗号。就是咳了一声。但沈知意接收到了。

“一封信。”她说,“我今天拆那台收音机的时候从里面发现的。”

赵哲没追问,等她继续说。

“信封夹在收音机背板和变压器之间的缝隙里。我用镊子取出来的,拆之前不知道里面有东西。”

“信封里装的什么?”

沈知意看了自封袋一眼。

“一张纸。打印的。”

“内容呢?”

她停顿了不到一秒。

“跟一桩十年前的火灾有关。城南文化小区的。”

赵哲的表情变了。不是很大的变化,但沈知意看见他的下颌线收紧了。后面那个矮个子也抬起头来。

“我能看一下吗?”赵哲问。

语气还是平的,但“能”字用得很客气。这种客气不是尊重,是程序。

沈知意把自封袋推过去。

赵哲没有直接打开袋子。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乳胶的,不是江逾白那种PE膜的——戴好了,才把袋口捏开,把信纸抽出来。

他读了一遍。

没什么表情变化。

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纸放回袋子里,转身走到门口,按下腰上对讲机的通话键。

“赵哲呼叫指挥中心。文澜路1167号万物归位旧货店,发现可能涉及二○一四年十月城南文化小区周广平火灾案的物证材料,编号——”他报了一串数字,“请调取原案卷宗并安排技术队出勘现场。”

对讲机里回了一串沈知意听不清的嘈杂语音。赵哲又补了两句,关掉通话。

他回过头来看沈知意。

“沈女士,我需要你和你这位朋友跟我们回一趟局里,做个详细的笔录。”

“笔录?”沈知意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

“例行程序。你们是线索的发现者,也是目前唯一接触过这份材料的人。在情况核实之前,你们属于线索提供者,同时也是潜在关系人。我需要了解完整的经过。”

沈知意听到“潜在关系人”四个字的时候,胃往下坠了一截。

“另外,”赵哲把对讲机别回腰间,“在案件调查期间,请你们不要离开本市。”

“我开店的,能去哪儿。”沈知意说。

赵哲没接这句,转头看江逾白。

江逾白已经站起来了,帆布包挎在肩上,线装书夹在腋下,一副随时可以走的样子。

“没问题,我配合。”

他说“配合”的时候语气太顺了。沈知意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

南城分局的询问室比沈知意想象的小。不到十平方,一张铁桌子,四把椅子,墙角一台立式空调开着,温度打得很低。

沈知意坐下来的时候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哲坐对面,翻开一个蓝色的笔录本,钢笔拧开帽子。旁边那个矮个子——姓孙,全名沈知意没记住——打开录音笔搁在桌中间。

“从头说。收音机什么时候收的,谁卖给你的,什么时候拆的,怎么发现信件的。”

沈知意开了口。

头几句还行。时间、地点、交易经过,她说得清楚。但说到发现信件之后的部分,她的叙述开始打结——不是不记得,是她分不清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她说了自己拆开收音机、镊子夹出信封的过程。说了信上的内容。说了收音机来路不明。

赵哲听着,钢笔在纸上写了一阵,忽然停下来。

“你说信件是今天下午发现的?”

“对。”

“发现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看了一遍。”

“然后呢?”

沈知意迟疑了一下。

“然后江逾白来了。”

“他来干什么?”

“他经常来我店里坐。”

“坐着干什么?”

沈知意张了张嘴,没想好怎么解释一个搞民俗研究的人隔三差五跑到旧货店蹭冰美式这件事。

“看书。纳凉。我店里有落地扇。”

赵哲放下笔,看了她一会儿。

“你发现这封信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沈知意顿了顿。

“想烧掉。”

赵哲的笔尖悬在纸上方,停了一拍。

“为什么?”

“看着不吉利。”

这回答烂透了。沈知意自己都想翻白眼。但实话就是这样——当时她确实想一把火烧了,原因没那么复杂,就是直觉告诉她这东西留下来没好事。

直觉验证了。她现在坐在这儿。

赵哲在笔录本上写了什么。沈知意看不到,但“想烧掉”这三个字大概率会被记下来。

“你之前知道周广平这个人吗?”

“不知道。”

“城南文化小区去过吗?”

“没有。”

“二○一四年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外地。安徽。”

“做什么?”

“上学。高三。”

赵哲又停顿了一下。他大概在心里算了一下沈知意的年龄和时间线。

“从安徽什么时候回来的?”

“二○一八年。大学毕业回来的。”

“旧货店什么时候开的?”

“二○二一年六月。”

赵哲把这串时间线写完,合上笔帽。

“好,今天先到这里。后续可能还需要你补充。录音笔我们会整理成文字记录,到时候你核实签字。”

沈知意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空调把她整个人冻透了,后背的汗贴着工装背心,又湿又凉。

她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人。江逾白不在。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沈知意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盯着对面墙上贴的“扫黑除恶”宣传海报发呆。海报上的卡通警察竖着大拇指,笑容灿烂。

门开了。江逾白走出来。

他的神态跟进去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衬衫皱着,帆布包挂着,走路的步幅不紧不慢。唯一的区别是工作证被赵哲留了一张复印件。

赵哲跟在后面出来,在走廊尽头站住了。

“两位。”他的声音隔着十几米传过来,回声在走廊里拐了个弯,“再说一遍:案件调查期间,不要做任何形式的私人调查。发现新线索第一时间联系我们。否则按妨碍公务处理。”

江逾白转过身,客客气气地点了个头。

沈知意没回头。

——

警局大门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但地面的热气还没散。沈知意走下台阶,在路边站了十几秒,没动。

“你在里面说了什么?”她问。

“说了实话。”江逾白走到她旁边,“我是做地方志的,对本地历年非正常死亡案例有学术兴趣,曾经在档案馆查阅过相关资料。今天去你店里是顺路拜访,恰好撞上你拆收音机发现信件。”

“他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不到漏洞。”

沈知意低着头,看地上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那就这样了。东西交给警察了,该他们查了。跟我没关系了。”

“跟你没关系?”

“信也交了,笔录也做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让赵哲去折腾。他拿工资的。”

江逾白没立刻接话。他在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下来,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包开了封的薄荷糖,拆了一颗扔嘴里。

“你觉得赵哲查这个案子要多久?”

沈知意没回答。

“十年前结了案的事,重新翻出来,光走内部流程就够折腾一阵。调原始卷宗、申请技术复核、联系当年的办案人员——这些都要时间。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以上,如果中间碰上什么阻力,一年也不稀奇。”

“那是他们的事。”

“是他们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这封匿名信在收音机里藏了至少五年。五年里没人发现它。现在它被发现了,被你拆出来了,被警方拿走了。这件事不会悄无声息。赵哲要调卷宗、要汇报、要走程序,每一步都会留下记录。这些记录会被看到。被谁看到?”

沈知意抬起头。

“如果十年前那场火真的不是事故,”江逾白嚼了两下薄荷糖,“那么放火的人还活着。他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或者他知道但找不到——但从今天开始,他会知道信被找到了。然后他会想一个问题:找到信的人知道了多少?”

沈知意的后颈凉了一下。跟空调无关。

“你吓我。”

“我说事实。你在警局做了笔录,你的名字、身份证号、店铺地址全在记录里。赵哲的对讲机通话走的是公共频段,半个分局都能听见。你现在是明面上的人了。等警方不等——不取决于你,取决于对面那个人的耐心。”

沈知意站在原地,日头晒在后脑勺上,热得发烫,但她觉得冷。

“那你说怎么办。赵哲刚说了不让我们私下查。你要我违法?”

“查不查是一回事,想不想是另一回事。”江逾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花坛灰,“你回店里该干嘛干嘛。但你那颗脑子别闲着。”

“什么意思?”

“你能记住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左脚鞋面上泥点子的颜色,能分辨板车轮子的裂口是新伤还是旧伤,能听出一个陌生人的口音属于赣南吉安片区。这些东西你不是现场分析的,是事后回忆的。你脑子里存着当时的完整画面,随时可以调出来重新过一遍。”

沈知意不说话。

“这种能力用来收旧货防止被坑,大材小用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逾白把薄荷糖的包装纸叠了两下,塞进裤兜。

“你回去之后,把那天收货的场景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一遍。不是想大面儿上的东西——老头的长相、口音、衣着,这些你已经跟赵哲说过了,没用。你想那些当时没注意的东西。边角料。背景。噪音。老头进门之前街上有没有可疑的人,板车上的东西除了收音机和缝纫机还有没有别的痕迹,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走了多远回没回过头。”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说赵哲不让查。现在又让我回忆。这叫什么——合法回忆?”

江逾白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应付的笑,是真觉得这个说法有意思。

“回忆不犯法。想事情不犯法。你坐在自己店里想自己经手过的生意,谁也管不着。”

说完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那个能记住车轮上泥巴印的脑子,不会就只能用来回忆倒霉事吧?”

他往东走了。帆布包在肩上晃,衬衫后背的折痕在夕阳里看得一清二楚。

沈知意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她想骂一句。

但没骂出口。

因为她已经在回忆了。

上周三,下午两点四十左右。隔壁棋牌室散场。一群老头老太太从门口经过。声音很大。

在那些嘈杂的人声里,有一个声音不属于棋牌室。

很短,一两个字,被淹没在噪音中。但它存在过。

沈知意站在滚烫的路面上,闭上眼睛,开始从记忆里打捞那个声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60758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