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紧身皮衣、身材火辣但眼神凶狠的红发女郎，正靠在货架旁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另一个是瘦得像个竹竿、脸色苍白的青年，缩在角落里翻看一本泛黄的杂志，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林夜无视了他们，径直走到柜台前，“啪”的一声将那块金表拍在玻璃柜面上。
“换物资。清单在这。”林夜递过去一张刚写的纸条。
老王拿起表掂量了一下，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正品黑水鬼，成色不错。可惜啊，这世道，这玩意儿也就值个辛苦钱。你要的这些压缩干粮、净水片还好说，但要最新版的‘江城异常区域分布图’和‘黑雨成分分析报告’，这可是紧俏货，得加钱。”
林夜还没说话，旁边的红发女郎突然嗤笑一声，收起弯刀走了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哟，这不是那块表吗？”女郎眼神玩味地盯着林夜，“赵明宇那小子的心头好，昨天还在朋友圈炫耀呢。怎么，小子，你是扒了赵公子的坟，还是捡了他的漏？”
此言一出，角落里的瘦高青年也放下了杂志，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林夜神色不变，淡淡地瞥了女郎一眼：“和你有关？”
“当然有关。”红发女郎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肥羊，“赵家虽然垮了一半，但悬赏令还在。谁提供这块表主人的线索，可是能领一百克黄金。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有本事干掉赵明宇的人，说吧，在哪捡的？姐姐我分你一成。”
林夜转过头，不再看她，对老王说道：“表不够，再加这个。”
他又将那把从幸福里怪谈中带出来的“染血的手术刀”放在了桌上。这把刀沾染了规则之力，散发着阴冷的寒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王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伸手想去拿，却被红发女郎抢先一步按住。
“慢着！”女郎盯着手术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东西啊……这能量波动，至少是E级巅峰的遗物。小子，这东西来路不正吧？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林夜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只是想来买个东西，不想惹麻烦，但总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把手拿开。”林夜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要是不拿呢？”红发女郎挑衅地扬起下巴，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柄，“在这黑水街，我‘毒蝎’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识相的，把表和刀留下，然后告诉我赵明宇在哪，我可以让你竖着走出去。”
角落里那个瘦高青年也默默站起身，从袖管里滑出一把匕首，封住了林夜的退路。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老王见状，连忙打圆场：“哎哎，几位，和气生财！毒蝎妹子，这小哥面生，不懂规矩，你……”
“闭嘴，老东西！”毒蝎骂了一句，枪口已经隐隐对准了林夜，“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夜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人多势众就能弥补实力的差距？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把枪，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货架上的一面八卦镜。镜子里映照出他和毒蝎的身影，但毒蝎的背后，似乎趴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是她身上背负的“业障”，一条尚未激活的致命规则。
目标：毒蝎（民间杀手）
潜在规则：嗜血的代价
描述：若在密闭空间内对无辜者（或无直接利益冲突者）率先使用致命武力，将触发“子弹反弹”，百分百命中使用者自身。
状态：临界点。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需要动手。他只需要……修改一下“无辜者”的定义，并把“密闭空间”的条件稍微放宽一点。
篡改开始：定义当前杂货铺为“绝对公正的裁决之地”。
修改触发判定：当毒蝎产生“开枪意图”时，即刻生效，无需扣动扳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毒蝎只觉得眼前这个青年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无比，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一咬牙，食指猛地用力——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咔哒。”
一声脆响，像是撞针击空了。
紧接着，毒蝎手中的那把改装手枪突然剧烈震颤，枪管如同活物般扭曲变形，然后猛地向后炸开！
轰！
火光与硝烟在她手中爆裂。毒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只右手手掌被炸得血肉模糊，断裂的指骨和金属碎片深深嵌入了她自己的胸口和小腹。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货架上，瓶瓶罐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她躺在一片狼藉中，满身是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只剩下半截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怎……怎么可能……走火……反噬……”她眼神涣散，显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个瘦高青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匕首都掉了，惊恐地看着林夜，又看看垂死的毒蝎，一动不敢动。
老王也傻了，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林夜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完好无损的染血手术刀，又拿起那块金表，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碰到毒蝎一根汗毛。
“我说了，把手拿开。”林夜看着奄奄一息的女人，眼神淡漠，“下次想抢劫前，先找个算命先生看看自己印堂黑不黑。”
毒蝎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夜，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口鲜血涌出，头一歪，断了气。
杂货铺里一片死寂。
林夜转过头，看向瑟瑟发抖的老板老王：“现在，我们能重新谈谈生意了吗？”
老王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连忙点头哈腰：“能！能！爷！您是大爷！地图和报告我送您！物资我也送！只求您高抬贵手，别把我这小店拆了！”
林夜没理他，目光又转向那个瘦高青年。
青年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哥！大爷！我跟她不熟！我就是个路过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
林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味道很差，呛人，但能提神。
“你是异应对的外勤线人吧？”林夜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问。
青年脸色瞬间煞白。
“别否认。你身上的那股‘条子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林夜用手指点了点青年的额头，“回去告诉陈冰，或者其他管事的人。就说‘幸福里的那个人’说的——”
林夜停顿了一下，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别来惹我。也别想着跟踪、监视。否则，下一次炸开的就不只是一把枪，而是你们异应对的总部大楼。”
青年拼命点头，冷汗直流。
林夜站起身，拿过老王哆哆嗦嗦递过来的背包，里面装满了物资和情报。他没再废话，推门走进了外面的黑雨之中。
……
离开杂货铺，林夜找了一处废弃的公交站亭避雨。
他打开那份最新的“江城异常区域分布图”。地图上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圈出了几十个地点，旁边标注着危险等级和已知规则。
其中，市中心的一个位置被画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旁边写着“S级（暂定）”——那是江城最大的购物中心，世纪天城广场。
“世纪天城……”林夜若有所思。
前世（或者说怪谈降临前的记忆里），那里是江城最早沦陷的区域之一，据说里面诞生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规则集合体，官方投入了大量兵力都无功而返，最后只能用重火力将其封锁。
如果能吞噬那个级别的核心，他的权能或许能直接突破到下一阶段。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S级怪谈的规则强度太高，贸然闯入风险太大。
他的目光移向另一个标注为“B级”的区域——城南的“格林童话主题乐园”。
这个地方很有意思。情报显示，那里的规则带有极强的“模因污染”性质，会强迫进入者扮演特定的童话角色，一旦违背角色设定，就会遭受惩罚。而且，乐园占地面积大，地形复杂，很适合作为临时据点。
“就这里了。”
林夜收起地图，正准备出发，忽然耳朵微动。
在黑雨的淅沥声中，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声和撞击声，从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传来。
若是平时，林夜绝不会多管闲事。但此刻，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是属于“规则碎片”的气息，而且品质还不低。
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林夜背着包，悄无声息地向巷子靠拢。
巷子深处，一辆黑色轿车侧翻在地，车头严重变形，冒着黑烟。
三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车边，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
车里似乎是一家三口。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满头是血，昏迷不醒。副驾上的女人正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女孩，惊恐地看着窗外。
“妈的，这车还挺结实！”一个黄毛混混骂骂咧咧，用钢管敲打着车窗，“老大，直接把玻璃砸了得了！”
“急什么！”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把玩着一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珠子——那股规则能量的源头正是这颗珠子，“这男的看着像个有钱的主，看看能不能再榨点油水。这‘避水珠’可是好东西，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里面的娘们听着！”刀疤脸冲着车里喊道，“把车门打开，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哥几个高兴了，兴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等我们把车点着了，你们就等着变烤猪吧！”
车内传出女人的哭喊：“求求你们！钱都给你们！放过孩子吧！”
小女孩也在哇哇大哭。
林夜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弱肉强食，这是末世的常态。他并没有泛滥的同情心。
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个刀疤脸手里的珠子。
物品：劣质的避水珠（D级消耗品）
效果：在周身形成小型无水区域，持续一小时。
来源：击杀“水鬼”类规则怪谈有小概率掉落。
这是林夜第一次见到“掉落物”。这说明，随着怪谈等级的提升，击杀它们不仅能吸收核心，还可能获得具有实际功能的道具。
“好东西。”林夜轻声自语。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三个混混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谁？！”
林夜从阴影中走出，黑雨在他头顶半尺处自动分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这是他刚刚掌握的规则编织的粗浅应用，将简单的“排斥力场”编织在身体周围，效果比那把破伞好多了。
“把珠子给我，然后滚。”林夜言简意赅。
刀疤脸愣了一下，看清来人只是个背着包的清秀青年，顿时狞笑起来：“又来一个送死的！小子，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黄毛和另一个胖子立刻提着家伙围了上来。
“大哥，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身上包好像挺沉！”黄毛淫笑道。
林夜叹了口气。为什么非要逼他动手呢？
他不想浪费宝贵的规则能量在这些杂鱼身上。于是，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了老王杂货铺里顺来的一把……普通的消防斧。
这是纯粹的物理装备，没有任何规则加持。
“哟？还想动手？”黄毛大笑，挥舞钢管就砸了过来，“老子让你脑袋开花！”
林夜眼神一凝。
他没有动用任何超自然能力，仅仅是凭借着吸收核心后强化的身体素质，侧身、踏步、挥斧！
动作干净利落，快如闪电！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黄毛的动作僵住了。他的钢管停在半空，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下一秒，头颅滚落，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腔子里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雨水染得更红。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栽倒在地。
全场死寂。
那个胖子和刀疤脸都看傻了。这是什么速度？这是什么力量？
林夜甩了甩斧刃上的血珠，面无表情地看向剩下两人。
“我给过机会了。”
胖子怪叫一声，扔下刀转身就跑。刀疤脸也想跑，但腿肚子转筋，慢了半拍。
林夜脚尖挑起地上一块碎石，猛地踢出！
咻！
石块如同子弹般射出，精准地击碎了刀疤脸的膝盖。
“啊——！”刀疤脸惨叫着跪倒在地。
林夜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一脚踩住他拿珠子的手，稍稍用力，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我的手！饶命！大哥饶命！珠子给你！都给你！”刀疤脸涕泪横流，疼得几乎晕厥。
林夜弯腰捡起那颗避水珠，入手冰凉，能感觉到里面流转的水系规则之力。
“不错。”他将珠子揣进口袋。
然后，他举起消防斧。
“不……不要杀我！我有情报！我知道哪里有宝藏！”刀疤脸惊恐地大叫。
斧头落下。
噗嗤。
世界清净了。
林夜拔出斧头，在刀疤脸的衣服上擦了擦血。对于这种渣滓，他连审讯的兴趣都没有。
他走到侧翻的车旁。
车里的女人和孩子已经吓得停止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恶魔。
林夜看了一眼车内。男人伤势很重，但还有气。女人瑟瑟发抖，将一串项链和钱包递了出来。
“给……给您……别杀我们……”
林夜没有接。
他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虽然害怕，但眼睛很大，很清澈。
林夜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那块黑色石板上的预言。高维收割即将到来，这样的普通人，注定是第一批被淘汰的。
“往东走，三公里外有个防空洞，入口被垃圾箱挡住了。”林夜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那里暂时还算安全，没有怪谈规则。能不能活下来，看你们造化。”
说完，他转身背起包，拿起斧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巷。
女人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着林夜的背影连连磕头：“谢谢！谢谢恩人！”
林夜没有回应，身影消失在黑雨深处。
他并没有变得善良，只是那一刻，小女孩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属于“人类”的东西。
但这丝动摇很快被他压下。
在这个世界上，善意是奢侈品，唯有力量和冷酷，才是生存的硬通货。
他的下一站，格林童话乐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82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