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客气。”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屋子里陈设简单，但干净。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的是一枝梅花。笔力苍劲，不像女子所作。
“三皇子妃今日来，有事？”王侧妃看着我，眼神不咸不淡。
“昨日侧妃赏了鱼，我来谢恩。”
“一道菜而已，不值得跑一趟。”
“值得。”我说。
王侧妃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眼底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亮光。
“三皇子妃说话，倒不像商贾之女。”
“侧妃看人，也不像久居深院的老妇人。”
我们对视了一瞬。她没生气，我也没紧张。
她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自己倒。丫鬟被我打发出去了，这儿没人伺候。”
我拿起茶壶，先给她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
王侧妃看着我的动作，目光微微一动——不是因为倒茶的顺序，是因为我倒茶时，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七孔莲花镯。
三
王侧妃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只是一瞬。快到春桃根本没察觉。但我看见了。她盯着那只镯子，瞳孔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
“三皇子妃这只镯子，成色不错。”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祖传的。”我说。
“祖传的……”王侧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沈家的祖传？”
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王侧妃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三皇子妃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玉，叫七孔莲？”
“不知道。”我说。
“那老身给你讲讲。”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七孔莲，不是玉的名字，是人的名字。三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组织，没有名字，没有旗帜，但人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它的信物是一只七孔莲花镯。见镯如见主人。”
春桃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后来呢？”我问。
“后来，”王侧妃的声音低了下去，“主人消失了。十年了，七位长老没有接到过一道命令。组织还在，但像一盘散沙。”
“那挺可惜的。”我说。
王侧妃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激动。
“三皇子妃，”她说，“老身冒昧问一句，你娘家人，有没有姓——算了，不问了。”
她忽然住了口。
我看着她，笑了笑。
“侧妃想问什么，尽管问。”
“不问了。”王侧妃摆摆手，重新拿起针线，“老身年纪大了，眼睛花，看什么都像，又看什么都不像。”
她低下头，继续绣花。那针脚，比刚才乱了一些。
四
我站起身。
“侧妃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好。”她没抬头，“春桃姑娘，你出去等着，老身有几句话单独跟三皇子妃说。”
春桃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我和王侧妃。
沉默了很久。
王侧妃放下针线，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眼眶红了。
“十一年前，”她的声音有些颤颤，“主人把组织交给一个人，说那人会来找我。我等了十一年。”
“等到了吗？”我问。
王侧妃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慢慢跪了下去。
“五长老王素心，参见主人。”
我低下头，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我面前。
“起来。”我说，“我不是你的主人。”
王侧妃抬起头，愣住了。
“师父临终前，把镯子留给了我。但他没说让我接掌组织。他说，这个镯子，只有在我想用的时候才用。”我看着手腕上的七孔莲，“我现在还不想用。”
王侧妃的眼眶更红了：“可组织散了十年，兄弟们——”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现在不是时候。”
王侧妃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那老身能做什么？”
“继续装病。”我说，“继续不问世事。继续让所有人以为你只是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婆。”
王侧妃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欣慰。
“主人……您跟他，真像。”
五
我从东跨院出来的时候，春桃正蹲在门口数蚂蚁。
“小姐，王侧妃跟您说什么了？”
“说她的花绣得好。”
春桃撇撇嘴：“骗人。”
我没理她，沿着长廊往回走。
走到拐角处，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东跨院的方向。
院门已经关上了。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这座王府里，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有了一只眼睛。一只在这府里藏了二十三年、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瞎了的眼睛。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七孔莲镯。
师父，你说得对。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
可现在——
好像快了。
六
当天夜里，王侧妃的丫鬟翠屏悄悄出了东跨院，去了厨房。
她在厨房门口跟一个粗使婆子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回去了。
那个粗使婆子，当天夜里出了府。
没有人注意她。一个粗使婆子，谁会注意呢？
但她走的路线，是七孔莲组织专用的暗线。
她送出去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莲花已现。五长老确认。静候指令。”
第二天一早，京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有七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七个老人，七位长老。
他们等了十年。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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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章 完
悬念提示：七位长老会如何行动？柳梦璃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萧衍也不知道，他娶回来的不是一个替身，而是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女主什么时候才会亮出底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545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