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落地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沈清辞，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没人给你撑伞了。
二
拜堂的时候，我终于站到了萧衍身边。
隔着红绸子，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黑靴子，还有他垂在身子旁边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是没有伸手来牵我。
司仪喊“一拜天地”，我弯腰。
“二拜高堂”，我再弯腰。
“夫妻对拜”，我们面对面弯腰。
就是这个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不是刚喝的那种，是喝了大半天、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
他来拜堂之前，把自己灌醉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爹教过我——做生意的女人，心里再疼，脸上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送入洞房——！”
春桃扶着我往后院走。我竖起耳朵听了，身后没有萧衍的脚步声。
他没跟来。
春桃的手抖了一下：“小姐……”
“走。”我说。
三
洞房花烛夜，我一个人坐在床沿上。
红烛烧了一根又一根，我等了一更又一更。
春桃出去了，屋里只剩我一个人。红盖头还盖在头上，嫁衣压得我喘不过气，凤冠勒得头皮发麻。
我盯着自己的手，看着它从放在膝盖上，变成攥紧嫁衣的边角。
我就这么等着，等着那个男人来掀我的盖头。
等到蜡烛烧掉了一半，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萧衍走了进来。
他没穿喜服，身上只有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敞着，锁骨露在外面。烛光照着他的脸——确实好看，白白净净的，五官也周正。
但他的眉毛拧着，眼睛里有火，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没还。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看了看我这个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沈家女，”他说，声音很低，带着酒气，“把盖头掀了吧。”
我抬起手，慢慢把红盖头揭了下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盯着我的脸看，从眉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喜，不是满意，是——失望。
“像，”他轻轻说了一声，像在叹气，“倒是真像。”
像？像谁？
我没有问。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绕过我，走到桌子旁边，拎起酒壶，嘴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领口打湿了一片。
“夫君，”我开了口，声音比我想的要稳，“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他没有理我。
他放下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向床榻，在我身边一倒，像死过去了一样。
我僵在那里。
然后他忽然翻了个身，一只手搭上我的腰，一把把我拽倒在床上。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呼吸又烫又重，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词。
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璃儿。”
璃儿。
不是我。
是另一个女人。
我睁着眼睛，盯着头顶上那对绣着鸳鸯的帐子，一动也不动。
他已经睡着了。那只搭在我腰上的手收得很紧，像是怕怀里的人跑掉。
可他抱的不是我。他抱的是那个叫“璃儿”的女人。
我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滑进了头发里。
窗外，雨还在下。
春桃守在门外头，她以为一切都好。她松了一口气，靠着柱子打起了瞌睡。
她不知道，她的主子这一夜都没有合眼。
四
天蒙蒙亮的时候，萧衍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瞪着身边的我，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但只有一瞬间。
转眼之间，他又变回了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他起身穿衣服，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从今天开始，府里的事情都听你的。”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
我慢慢坐起来。嫁衣皱得不成样子，凤冠也歪在一边。
我拿起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眉毛弯弯的，皮肤白白的。
这张脸，到底像谁？
我放下铜镜，掀开被子。
身子底下压着一块白手帕。雪白雪白的，干干净净。
手帕上没有血。
他根本没有碰我。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替他打理家务的替身，一个替他应付皇帝命令的替身，一个替他挡住所有闲言碎语的替身。
我攥紧了那块白手帕，手指捏得发白。
春桃推门进来，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抬起头，笑了一下。
“没事。帮我梳头吧，该去给长辈请安了。”
春桃张了张嘴，没敢多问。
她不知道的是，我笑的时候，手指正一寸一寸地把那块白手帕撕成了两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惨白的光。
那个叫“璃儿”的女人，她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在这座府邸里，我沈清辞，只能自己给自己撑伞了。
男人靠不住。
那就靠银子。
我爹说得对——银子，才是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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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
下章预告：书房里的满墙画像、李嬷嬷的刁难、萧衍说“你要学得像她一样”……沈清辞会乖乖当替身吗？不存在的。她要把这座王府，翻个底朝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545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