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345569" ["articleid"]=> string(7) "679813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6924) "第5章 第5章 集市上的豪赌------------------------------------------,凌晨四点。,苏晓悄无声息地爬下床。同屋的人还在熟睡,鼾声此起彼伏。,掂了掂。里面还剩四尺蕾丝、一小包亮片、几十颗扣子,以及昨晚剩下的两个烧饼。——二十三块六毛四,加上前两天的结余,一共三十三块一毛二分。,还剩一百一十六块八毛八的距离。,冰冷的水刺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瞬间清醒了。,靠的是信息差和稀缺货。但蕾丝、亮片这种东西,在八十年代初的乡下,终究是“奢侈品”,市场有限。她不可能再复制昨天的成功。、更刚需、利润也更高的商品。。,晨风带着煤烟味。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是那趟开往镇上的早班车。,她不坐火车了。,坐上了最早一班开往红旗公社的“蹦蹦车”——一种用拖拉机头改装的三轮客运车,开起来“蹦蹦”乱跳,但便宜,只要一毛五。,背着鸡鸭,挑着担子,空气里弥漫着牲畜和汗水的味道。苏晓缩在角落里,把布包紧紧抱在胸前,闭目养神。。、刚需、高利润……

粮食? 不行,需要粮票,本钱大,风险高。

鸡蛋? 利润薄,且容易碎。

布匹? 这是她的目标,但现在本钱不够,也拿不到货。

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前世,大概就是这个时候,红旗公社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公社供销社进了批“处理毛线”,说是颜色染花了,但质量没问题,不要毛线票,价格只有市价一半。结果消息走漏,十里八乡的人赶来抢,差点把供销社的门挤破。

苏晓猛地睁开眼。

毛线。

秋冬将至,哪个女人不想织件新毛衣?哪个孩子不需要毛袜子?这玩意儿比布还刚需,比头花受众广,利润空间也大。

关键是,她知道这批货的“瑕疵”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本不是染花了,而是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在染厂搞的鬼——用残次染料以次充好,想捞一笔。结果染出来的毛线颜色不均,深一块浅一块,实在卖不出去,才谎称是“处理品”。

但苏晓知道,这批毛线只是颜色丑,质量没问题。而且,用特殊的“拆线重织”法,可以把颜色不均的线段拆开,深浅色分开用,反而能织出时兴的“杂色花纹”。

这是前世一个老裁缝教她的偏方。

“蹦蹦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苏晓的心,也跟着颠簸起来。

她知道机会在哪,也知道风险在哪。

如果她赌对了,今天就能翻身。

如果赌错了,三十三块本钱打水漂,她将一无所有。

赌不赌?

车到红旗公社时,天刚蒙蒙亮。集市上已经有人开始占地盘,摆摊的、赶早市的,人声渐渐嘈杂。

苏晓没去集市,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还没开门,但后门已经停了一辆卡车。几个工人正往下卸货,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快点快点!赶在天亮前卸完!”一个穿着中山装、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指挥着,语气很急。

是供销社主任,王有才。前世因为这事被撤了职。

苏晓躲在墙角观察。麻袋被搬进仓库,工人离开,王有才锁了门,匆匆走了。

她等了十分钟,确定没人,才走过去,敲响了仓库旁边那扇小门。

那是供销社的侧门,平时是售货员进出用的。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白大褂,睡眼惺忪。

“谁啊这么早……不营业,八点半再来!”

“同志,我找王主任。”苏晓堆起笑脸,递上一颗水果糖,“有点急事。”

姑娘瞥了眼糖,脸色好了点:“王主任刚走,你有啥事跟我说吧。”

“是笔大生意。”苏晓压低声音,“我听说,咱这儿有批处理毛线?”

姑娘脸色一变,上下打量她:“你听谁说的?”

“这您别管。”苏晓从布包里摸出那卷没卖完的蕾丝,塞进姑娘手里,“同志,我看您这工作服袖口都磨毛了,用这蕾丝镶个边,又好看又耐穿。整个公社独一份。”

姑娘捏了捏蕾丝,又看看苏晓,眼神闪烁。

“那批毛线……是有。但主任说了,不零卖,要整包出。”

“整包出?”苏晓心里一紧,“一包多少斤?多少钱?”

“一包五十斤,按处理价,三毛一斤。一包十五块。”姑娘顿了顿,补充道,“但必须现金,而且……出了门,概不退换。”

十五块一包,五十斤。按处理价三毛一斤算,市价应该是五毛左右。如果她能卖到四毛一斤,一包能赚五块钱。

但问题是,她只有三十三块,最多买两包。两包赚十块,离一百五十块的目标,天差地远。

而且,五十斤毛线,她怎么搬?怎么卖?集市上人多眼杂,万一被市管会盯上……

“同志,”苏晓心思急转,“如果我全要呢?”

姑娘像看疯子一样看她:“全要?那可是三十包,一千五百斤!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苏晓盯着她的眼睛,“三十包,我全要。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价格再低点,两毛五一斤。第二,你们得帮我把货运到集市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

“两毛五?”姑娘尖叫,“你做梦!主任说了,低于三毛不卖!”

“那就两毛八。”苏晓寸步不让,“同志,您想想,这毛线颜色染花了,根本卖不出去。压在仓库里,就是一堆废品。我全要了,是帮你们解决问题。再说了……”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这事儿闹大了,对王主任不好吧?我可是听说,这批货的来源,有点问题。”

姑娘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苏晓后退一步,恢复正常的音量,“两毛八一斤,三十包全要。您去问问王主任,行,我马上付钱。不行,我这就走,绝不多嘴。”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你等等!”姑娘喊住她,咬了咬牙,“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主任。”

苏晓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像擂鼓。

她在赌。赌王有才做贼心虚,赌他想尽快把这批“烫手山芋”脱手。

十分钟后,姑娘回来了,脸色复杂。

“主任同意了,两毛八一斤。但必须现金,而且货出了门,跟我们供销社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得写个保证书。”

“行。”苏晓从布包里掏出纸笔——那是昨晚在县城供销社花一分钱买的作业本和铅笔。

她趴在墙上,飞快地写了一份“自愿购买处理品,概不退货”的保证书,签上名字,又按了手印。

“三十包,一千五百斤,两毛八一斤,一共是……”姑娘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四百二十块。”

苏晓深吸一口气。

“我没那么多现金。但我有个办法。”她说,“您让我先把货拉走,我今天在集市上卖。下午三点前,我把四百二十块,一分不少地送到供销社。如果送不到,货您拉回去,我付十块钱违约金。”

“这……”姑娘犹豫了。

“同志,货在你们手里,一分钱不值。在我手里,有可能变成钱。您让王主任想想,是赌一把收回成本,还是继续压在仓库里等着被人查?”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姑娘又跑了一趟。这次回来得更快,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主任说,可以。但下午三点,见不到钱,我们就去集市上拉货,还得把你送派出所,告你诈骗!”

“成交。”

上午七点半,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苏晓站在临时租来的板车旁,车上堆着三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像座小山。

她扯了块白布当招牌,用烧黑的木炭在上面写了大字:

“上海纯羊毛线!颜色独特!不要毛线票!四毛五一斤!先到先得!”

“上海”、“纯羊毛”、“不要票”——每个词都像炸弹,扔进了赶集的人群。

“真的假的?上海毛线?”

“不要票?那得多少钱?”

“颜色咋这样?深一块浅一块的……”

人群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苏晓不慌不忙,打开一包毛线,扯出一段,在手里搓了搓。

“大家看看,这手感,这厚度,正宗的上海纯羊毛!为啥便宜?因为染色的时候机器出了点问题,颜色不均匀。但质量绝对没问题!不信您摸摸!”

一个大娘挤进来,接过毛线捻了捻:“哟,是挺软和。”

“大娘,您识货。”苏晓趁热打铁,“这颜色看着花,织出来才好看呢!现在上海、广州最时兴这种‘杂花色’,一件毛衣用两种颜色拼着织,洋气!”

她说着,从布包里掏出昨晚连夜赶制的“样品”——用深浅两色毛线织出的小片花样,虽然粗糙,但足以展示效果。

“您看,深色织身子,浅色织袖子,领口再用深色勾个边,多时髦!百货商店一件杂色毛衣,少说二十块。您自己买线织,十块钱都用不了!”

人群骚动起来。

“给我来两斤!不,来五斤!”

“我要三斤,给我闺女织件毛衣!”

“我先来的,给我称!”

苏晓手忙脚乱。她没有秤,只能估摸着卖。好在毛线是论斤,误差不大。她扯了根麻绳当尺子,一“尺”算一斤,买两斤以上的,多给一小绺。

“别挤别挤!排好队!都有!”

她嗓子喊哑了,手被粗糙的麻袋磨破了皮,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但收钱的手,没停过。

四毛五,九毛,一块三毛五,一块八……

毛线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上午十点,三十包毛线,卖掉了十包。

苏晓腰间的布包,鼓得快要裂开。

但她不敢停。下午三点是死线,她必须在那之前,卖完所有毛线,凑齐四百二十块,送到供销社。

中午,人稍微少了点。苏晓啃着冷烧饼,一边收钱,一边盘算。

还剩下二十包,按这个速度,下午能卖完。但必须加快。

她眼珠一转,扯开嗓子喊:

“最后半天!卖完收摊!买五斤送一两!买十斤送三两!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人群再次涌来。

“我要十斤!给我妈织件厚的!”

“给我也来十斤!”

苏晓手都软了,但还是咬牙坚持。称重,收钱,找零,嘴里还得不停地吆喝:

“大姐,这颜色织坎肩最好看!”

“大娘,给孙子织双袜子,暖和!”

“姑娘,杂色围巾现在最时兴!”

下午两点,三十包毛线,只剩下最后三包。

苏晓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牌子,用手比划。

但人群依然疯狂。最后三包,几乎是抢着买完的。

下午两点四十分,最后一斤毛线脱手。

苏晓瘫坐在板车上,浑身像散了架。腰间的布包沉甸甸的,坠得她直不起腰。

她颤抖着手,开始数钱。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

大多是毛票、分票,厚厚一摞。她数了三遍,手抖得厉害。

四百八十七块三毛二分。

除去成本四百二十块,净利润六十七块三毛二。

加上她原有的三十三块,正好一百块零三毛二分。

还差四十九块六毛八。

苏晓瘫在板车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失败了。

她赌上了全部,拼了命,还是没凑够一百五十块。

下午三点的钟声,仿佛已经敲响。王有才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集市,把她连人带货扭送派出所……

不。

她猛地坐直身体。

还有机会。

她跳下板车,冲向集市另一头——那里有几个卖鸡蛋、卖粮食的摊位。

“鸡蛋怎么卖?”

“四分五一个。”

“我全要了!”

“大米呢?”

“一毛三一斤。”

“我全要了!”

“这红薯……”

“两分一斤。”

“全要!”

她用刚刚赚来的六十七块钱,扫荡了集市上所有能快速变现的农产品——鸡蛋、大米、红薯、黄豆,甚至还有两只老母鸡。

然后用剩下的钱,雇了辆板车,把这些东西全部拉到了镇上的黑市。

黑市的价格,比集市高两到三成。

下午三点二十分。

苏晓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冲进了红旗公社供销社。

王有才正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脸色铁青。旁边站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姑娘,一脸焦急。

“主任,那女的肯定跑了……”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就去派出所……”

“王主任。”苏晓推门进来,把麻袋“咚”地放在桌上。

办公室静了一瞬。

“钱。”苏晓哑着嗓子,从麻袋里掏出一捆捆用麻绳扎好的毛票、分票,堆在桌上,“四百二十块,您点点。”

王有才愣住了,拿起一捆钱,拆开,手指沾着唾沫,飞快地数。

一捆,两捆,三捆……

“四百一十八块七毛三。”他抬起头,眼神像刀子,“少了。”

“没少。”苏晓又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叠更零碎的钱,“这是一块二毛七。加上那些,正好四百二十块。”

王有才死死盯着她,数了最后一遍。

四百二十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货呢?”王有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卖完了。”苏晓说。

“卖完了?”王有才猛地提高声音,“一千五百斤毛线,你半天卖完了?!”

“嗯。”苏晓点头,“所以,钱在这儿。咱们两清了,王主任。”

王有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

“滚。”

苏晓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王主任。”她回头,露出一个疲惫但明亮的笑容,“那批毛线质量不错,下次还有这种‘处理品’,记得找我。价格,好商量。”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晓走在回槐花村的土路上,脚步虚浮,但背挺得笔直。

怀里揣着的,是最后清点完的钱。

一百五十三块八毛四分。

比陆沉舟要求的,多了三块八毛四分。

她做到了。

用三十三块钱,三天时间,翻到了一百五十块。

不,不止一百五十块。是四百八十七块,是三十包毛线,是集市上疯狂的抢购,是黑市上最后一搏的惊险。

是重生后,她为自己挣来的第一口气。

村口在望。石桥下,河水静静流淌。

苏晓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介绍信。

“兹有本厂库存瑕疵布一批,计五百匹……”

她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把介绍信仔细折好,塞回最贴身的口袋。

抬起头时,她看见桥头站着一个人。

军装挺括,身影挺拔。夕阳在他身后,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

陆沉舟。

他靠在桥栏杆上,指间夹着根烟,没点。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静,深邃,像在看一件不可思议的杰作。

苏晓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陆同志。”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磨破的手指,沾满尘土的布鞋,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三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低沉,“一百五十块?”

苏晓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递过去。

“一百五十三块八毛四。”她说,“十块钱的本金,加三分利,一共十块三毛。您点点。”

陆沉舟没接钱。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烟别在耳后,伸出手,不是接钱,而是轻轻碰了碰她磨得通红的手指。

“疼吗?”他问。

苏晓怔住了。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不疼。”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但饿。”

陆沉舟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收回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

苏晓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

“吃吧。”他说,“吃完,我带你去取布。”

苏晓咬了一口包子。肉汁在嘴里迸开,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毫无形象,吃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呜咽。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河面。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烧着最后的余烬。

他想,他看到了。

这团火炼出来的,不是金。

是比金子更烫的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424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