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345226" ["articleid"]=> string(7) "679808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899) "第4章 各怀心事------------------------------------------,沉得像泡透了的老茶。,从台阶上蹭地站起,拍了拍裤脚灰土,声音发飘:“苏、苏公子的曾祖父……那岂不是快百年前的事了?”“弘治年间。”苏慕白声音稳,却带着压了几代人的沉郁,“我曾祖父苏望山,是当年潮州最负盛名的茶人。凤凰山三十六峰,他一步一坑走遍;乌岽那株最老的宋种古树,是他亲手照料。”“后来怎么死的?”林墨直视他。,指腹下的茶饼几乎要被捏碎:“死得不明不白。族里对外说,是失足坠崖。可遗体抬回来时,身上没有一处跌伤。唯独……”。“唯独嘴里,塞满了茶叶。”,“和李承业的死状,一模一样。”,天井里几株矮茶树被吹得乱摇。,“咚”地撞在石柱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半点声都不敢出。:“你祖父留下的三饼茶,和你曾祖父的死,直接相关?”“是。”苏慕白将其中一饼放在石桌上,拆开桑皮纸。,如陈年漆器,正中压着一枚清晰的篆体“苏”字。“我祖父苏长河,查了整整三十年。”他声音压得更低,“查到的东西不多,只确认一件——曾祖父死前一个月,只喝一种茶。”:“红茵。”

苏慕白缓缓点头。

一直立在角落的唐锦瑟,忽然迈步上前,走到石桌边。

她垂眸看着那饼苏字陈茶,眼瞳幽深如寒潭:

“我听过红茵。在蜀地,有人叫它鬼茶。

喝了能见不该见的东西——死人、旧事、心底最惧的幻象。

有人喝疯,有人喝死。我师父说,红茵不是给活人喝的,是给死人渡气的。”

“给、给死人喝的?”常守正声音都劈了。

“入葬时含几片茶,是让死者带去阴间。”唐锦瑟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但红茵不一样。它是强行灌进活人口中——让人,提前死一次。”

天井里的气温,瞬间降到冰点。

韦千山撕肉的手一顿,把啃了一半的烧鸡往怀里一塞,抹了把油嘴,粗声打断:“够了,别讲鬼话。我不是来潮州听故事的。”

他转向林墨,那双混着肉油气的眼睛里,骤然透出与外表截然相反的精亮:

“林百户,你老实说——是你把我叫来潮州的?”

常守正一愣,看看韦千山,又看看林墨。

叫来的?这人不是自己冒出来的?

林墨不绕弯,语气像念卷宗:

“韦千山,广西人,原任按察使司千总。上司贪墨军饷,你上书弹劾,反被诬陷下狱。嘉靖三十一年越狱,之后三年,在两广、闽赣一带专杀贪官,前后十七人。”

“江湖人称你‘屠官’,但你自己更喜欢另一个名号——茶痴。”

林墨抬眼,“因为你杀人前,必喝一壶凤凰单丛。”

韦千山脸上的散漫瞬间收起。

他不否认,不动手,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砍刀的刀柄。

“陆炳大人,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十七个够了,第十八个,不该你杀。”

一片死寂。

只有石桌上陈茶的香气,缓缓漫开,醇厚如老酒,也刺骨如冰。

“他还说什么?”韦千山声音压得很低。

“第十八个人的命,留给他。”

林墨摸出怀中青瓷小罐,放在茶饼旁,“我来潮州,不只为祭坟。陆炳给我两个任务。”

“第一,查清血茵茶母的下落。”

“第二——”

他看向韦千山,“找到你,把你,拉进来。”

韦千山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茶树簌簌发抖。

笑罢,他一掌拍在石桌上,二十多斤的石桌竟被震得一跳:

“行!我韦千山杀人杀腻了,还没查过案。

陆炳开口,我给面子。但我有条件。”

“说。”

“案了之后,我要喝一口传说中的血茵茶母。”

韦千山眼中精光爆射,“我倒要看看,这茶有多毒,能不能毒死我。”

林墨不答,不拒,转头看向唐锦瑟。

女子迎上他目光,唇角微挑,似笑非笑,又似冷讽:

“别看我。我不是谁的人。

我来潮州,是有人出一千两,买一条命。”

“谁?”

“李德茂。”

林墨目光一凛。

常守正差点蹦起来:“你、你是来杀李德茂的?可他已经死了!”

“所以生意黄了。”唐锦瑟语气平常得像说菜卖完了,“没拿定金,不算失手。但我在李宅外蹲了两天,看见了不该看的。”

“什么?”

唐锦瑟转身,指向后院茶室:

“昨夜子时刚过,有个人从那间茶室里出来。灰长衫,中等身材,走路无声,轻功不在我之下。我追了三条街,没追上。”

她从袖中拈出一小片碎布:深蓝云锦,指甲盖大小,边缘焦脆。

“翻墙时,衣角被铁钉勾掉的。江宁织造的料子,潮州城里,用得起的不超过五人。”

林墨接过碎布,指尖一捻。

焦痕不是火烧,是茶灶高温烤灼。

“他去过茶林。”林墨沉声,“去过李宅,还去过一个地方。”

“哪、哪里?”

“城隍庙后山那座坟。”

林墨抬眼,“我昨日祭坟时,坟前土有新翻痕迹。有人在我之前,挖过那座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

苏慕白声音发紧:“那坟里,埋的到底是谁?”

林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日头移到中天,久到韦千山把烧鸡又掏出来,却忘了吃。

“我不知道。”他最终开口,“陆炳没告诉我。他只让我去祭——一半洒坟前,一半自己喝。”

“你喝了?”苏慕白问。

林墨摇头,取出青瓷小罐,开盖。

里面茶叶只剩一半——是洒在坟前的那一半。剩下的半罐紧结乌润,阳光下泛着幽光。

“陆炳说,这茶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喝。”

他盖回罐子,“我现在明白了。”

“为什么?”

“这茶不是给我喝的。”

林墨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是给能解开所有谜的人喝的。而那个人,不是一个。”

他看向苏慕白:

“你能辨一叶而知三茶,你需要喝。”

看向韦千山:

“你能以一敌百,你需要护。”

看向唐锦瑟:

“你能暗夜追踪,你需要找藏茶之人。”

最后落在常守正身上。

小捕快浑身一哆嗦:“我、我呢?我能干啥?”

“你能把乱线索,串成一条案。”林墨语气平静,却戳中了他最痛的地方,“陆炳说,你是他见过最会写卷宗的人。你胆小,但不糊涂;你怕死,但不说谎。”

“河南容不下你,潮州容不下你。”

“但这个案子,容得下你。”

常守正鼻子一酸,慌忙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布鞋尖。

苏慕白忽然起身,将两饼茶重新包好,提茶篮走到林墨面前,躬身一礼:

“林大人,曾祖父的死,祖父查三十年未明。你若能查透,我苏慕白这条命,就是你的。”

韦千山也一拍胸脯:“算我一个。”

唐锦瑟依旧冷淡,却松了口:“一千两的生意黄了,总得找补。跟着你们,或许能遇见出价更高的。”

说话间,她的目光在那只青瓷小罐上极轻地顿了一瞬。

不是贪财,是好奇。

一个杀手,一旦好奇,便有了软肋。

她想知道,那茶到底是什么滋味。

林墨将一切尽收眼底,微微颔首。

没有盟誓,没有结拜,只把小罐揣好,转身走向大门。

走数步,他停住,头也不回,丢下一句:

“今夜,城隍庙后山,那座坟前。

带上你们能带的一切——茶、兵器、脑子。”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太平街人流里。

常守正僵在原地,看看茶商、逃犯、杀手,再看看自己,只觉得荒唐透顶。

一个锦衣卫,一个茶商,一个杀人逃犯,一个女刺客,再加他一个胆小如鼠的捕快——五个人,要查一场死了八口的灭门血案?

他刚想开口,韦千山粗壮的胳膊已经搂上他肩膀,力道几乎捏碎他骨头:

“小捕快,怕不怕?”

“怕。”常守正老实回答。

“怕就对了。”韦千山咧嘴一笑,放开他,大步出门,“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苏慕白提茶篮紧随其后。

唐锦瑟走在最后,经过常守正身边时,忽然停步:

“常捕头。”

“啊?”

“你鞋带松了。”

常守正慌忙低头——他穿的布鞋,根本没有鞋带。

再抬头,那道黑色身影已走远,影子拉得笔直,像一把刀,切开潮州城的白日安宁。

常守正摸了摸后脑勺,猛然想起早上那页黄历。

诸事不宜。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哪里是不宜——

简直是,诸事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凤凰山乌岽绝顶。

风猎猎作响。

一株千年老茶树的树干里,嵌着一只琉璃人眼,拳头大小,栩栩如生,正午日光下,依旧亮得诡异。

一个佝偻身影立在树旁,枯瘦手指轻抚琉璃表面的露水。

“来了……”他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该来的,都来了。”

手掌缩回袖中,再伸出时,掌心躺着三片茶叶。

叶色紫红,叶脉漆黑,如三道干涸的血痕。

他将三片茶轻轻放在树干上,一字排开。

“五十年了。”

“该算的账,该还的债,该喝的茶——一样,都跑不了。”

山风卷过。

三片茶叶被吹起,在空中旋了三旋,分向三方飘去。

一片入潮州城。

一片往城隍庙。

一片,飘向凤凰山更深、更暗、连采茶人都不敢靠近的禁地——

当地人,称之为鬼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356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