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345009" ["articleid"]=> string(7) "679805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6317) "第4章 遗书------------------------------------------,林澈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在他面前刹住,摘下头盔。林澈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底有没睡好的青黑。“上车。”,电动车猛地蹿出去,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灵活地穿行。“具体情况?”他问。“早上六点,清洁工发现的。”沈青禾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破碎,“趴在行政楼后面的水泥地上,当场死亡。警察七点不到就来了,现在还在学校。”“确认是自杀?”“警察说是。楼顶有他的脚印,只有他一个人的。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目击者。监控显示他昨晚十点三十七分独自上楼,十点五十一分——跳下来。”。“十点三十七分。”他重复,“我们昨天几点从他办公室出来的?”“下午四点二十左右。”沈青禾说,“之后他去过哪儿,见过谁,没人知道。但有一点……”。“什么?”“他昨天晚上八点多,给老婆打过一个电话。”沈青禾说,“电话里说,如果有人问起,就把床头柜里一个信封交给警察。”。

“信封里有什么?”

“不知道。他老婆今天早上交给警察了,内容没公开。”沈青禾说,“但我有办法知道。”

“什么办法?”

沈青禾没有回答,电动车拐进一条小巷,在明诚中学后门附近停下。

后门围着一群人——看热闹的居民、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两个维持秩序的保安。警车停在不远处,蓝红灯光还在无声地闪烁。

沈青禾带着林澈绕开人群,从侧面的消防通道翻墙进去。

学校今天停课,校园里空荡荡的。行政楼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他们躲在旁边的实验楼二楼,透过窗户往下看。

钱大勇坠楼的位置,水泥地上画着一个白色的人形轮廓,旁边有几滩暗红色的痕迹。法医正在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着。

“他老婆现在在哪?”林澈问。

“政教处办公室。”沈青禾说,“警察在做笔录。她叫王秀英,在附近超市当收银员,两口子感情一般,有个女儿读小学。”

林澈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沈青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不是她自己的,是一个老旧的智能机,屏幕还碎了一角。

“这是钱大勇的。”她说,“我在他办公室找到的。”

林澈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六点四十。”沈青禾说,“警察还没到,我先到了。他办公室门没锁,手机放在抽屉里,我顺手拿了。”

林澈盯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青禾划开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

“密码是他女儿生日,我查过档案。”她说,“里面有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短信。你听听这个——”

她点开一条语音消息。

是钱大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老刘,如果我出事,就把那个信封交给警察。里面的东西能证明我没撒谎。那些人……那些人真的存在。我外甥的事,我只是帮了一点点忙,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到这个地步。那个孩子……林澈……我昨天警告过他,但他不听。如果我也出事了,你告诉他,别查了,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消息发送时间是昨晚九点十五分。

接收人叫刘建国,是钱大勇的老同学,在市公安局当副支队长。

“他昨晚就预感自己会出事。”沈青禾说,“所以提前给老同学发了消息。那条语音,现在应该已经在警察手里了。”

林澈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说‘那些人真的存在’,”他慢慢说,“指的是谁?”

“不知道。”沈青禾说,“但他提到了你。‘那个孩子林澈,我昨天警告过他,但他不听。’——他昨天警告你什么?”

“他说那三个人背后的人,我惹不起。”林澈说,“让我不要查。”

沈青禾沉默了几秒。

“他是因为这个死的吗?”林澈问,“因为警告了我?”

“不一定。”沈青禾说,“但一定和‘那些人’有关。他帮过他外甥,用德育分交易系统。他以为只是帮点小忙,没想到牵扯太深,脱不了身。”

她顿了顿,看着林澈。

“楚风昨天说,明诚中学的‘影子学校’分支,负责人是苏哲。钱大勇的外甥是苏哲的人,钱大勇帮外甥,就等于在帮苏哲。如果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苏哲会灭口。”林澈接上。

沈青禾点点头。

窗外,警察还在忙碌。白色人形轮廓旁边,有人用证物袋捡起一只黑色的皮鞋——钱大勇的,从脚上摔脱了。

林澈看着那只鞋,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也站在那个天台上。

如果不是沈青禾,他会不会也变成地上的一滩痕迹?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沈青禾把手机收进口袋。

“两条线。”她说,“一是等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钱大勇留给刘建国的信封里有什么。二是我们自己查——今晚去那个废弃天文台,看看苏哲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林澈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青禾看着他,“你昨天说想去天文台看看。为什么?”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胸口的玉坠。

“它在发热。”他说,“从昨晚开始,一直发热。离那个天文台越近,好像越热。”

沈青禾盯着那块玉坠,眉头微微皱起。

“我查过资料,”她说,“有些特殊材质的玉石,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照射下,会产生热效应。如果那个天文台里有某种设备在发射特定频率的信号——”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引我过去?”

“有可能。”沈青禾说,“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说完,但林澈明白她的意思。

可能是他父亲留下的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

从学校出来,已经是中午。

林澈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母亲工作的洗浴中心。

那是一家叫“清泉”的洗浴中心,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几根,白天看起来灰扑扑的。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

母亲不让他来,说“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他推开门,一股热气和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前台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嗑着瓜子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孩,现在还没营业呢,五点以后再来。”

“我找林美琴。”

女人上下打量他:“你是她儿子?”

林澈点点头。

女人的表情变了变,嗑瓜子的手停下来。

“你妈在休息室,往里走左转。”

林澈穿过昏暗的走廊,两边是一个个小房间,门上都挂着帘子,里面传来水声和说话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员工休息室”。

他推开门。

母亲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端着一杯水发呆。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住了。

“小澈?你怎么来了?”

林澈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母亲看起来比在家里更疲惫。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有没擦干净的汗渍,工作服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搓澡搓得发红的皮肤。

“妈,”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想问你一些事。”

母亲的眼神闪了闪。

“什么事?”

“我爸。”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你爸……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他死了,在你出生之前。”

“怎么死的?”

“意外。”母亲的声音有些发紧,“从楼上摔下来的。”

“哪栋楼?”

母亲没有回答。

“妈,”林澈看着她的眼睛,“我昨天去了一趟星辉学院。有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2005年,你和林牧之,在青芒山下拍的。”

母亲的脸色刷地白了。

杯子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她没去捡,只是直直地盯着林澈,眼神里有恐惧,有慌乱,还有一种林澈看不懂的东西。

“你……你怎么……”

“妈,我到底是谁?”林澈问,“我真的是你生的吗?”

休息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有人喊着“林姐,三号房客人叫你”,喊了几声没人应,脚步声渐渐远了。

母亲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然后她回到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林澈没有催她。

窗外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有灰尘在光柱里飘浮,慢慢地,慢慢地,落下又升起。

终于,母亲开口了。

“你不是我生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林澈还是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你是谁?”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林澈愣住了。

“那年——2006年——我在青芒疗养院当护工。”母亲慢慢说,“那是一家私人精神康复中心,在城郊,专门收治一些……有特殊情况的病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有一天晚上,大概十一二点,院长突然叫我过去。说有个病人刚生下一个孩子,孩子的母亲……不行了。让我帮忙照顾那个孩子。”

“孩子的母亲是谁?”

“我不知道。”母亲摇头,“她被送进来的时候就没有身份信息,只有一个代号——‘丙午-07’。院长说她是个‘特殊病人’,不能见光,不能留档案,生完孩子就要转走。”

林澈的呼吸停滞了。

丙午-07。

那是刻在他玉坠里的数字。

“然后呢?”

“然后我照顾了你三天。”母亲说,“那三天里,你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我抱着你,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唱歌给你听,你还是哭。后来那个‘特殊病人’——你生母——让人传话给我,说想见你一面。”

“你见到了?”

母亲点点头。

“就一面。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却特别亮。她看着我怀里的你,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你的脸。她没有哭,反而笑了,笑得很……很温柔。”

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说:‘谢谢你照顾他。他叫林澈,清澈的澈。这个玉坠,是给他爸爸的遗物,你帮他戴上。’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玉坠,递给我。”

林澈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那块玉。

“我帮她给你戴上,她看着你,又笑了笑,说:‘澈澈,你要好好的。’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母亲说到这里,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死了?”

母亲点点头。

“后来呢?”

“后来院长来了,让人把她抬走。他警告我,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否则……否则我也会有麻烦。”母亲擦了一把眼泪,“我那时候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只会害怕。我抱着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院长说,孩子可以留给我养,条件是必须离开疗养院,永远不许回来,也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林澈沉默了很久。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母亲看着他,泪流满面,“小澈,我知道我没资格当你妈。我就是个护工,初中都没读完,什么都不会。但那三天里,我抱着你,听你哭,给你喂奶,给你换尿布……我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却又缩了回去。

“后来我带你离开疗养院,去派出所给你上户口。他们说需要出生证明,我没有。后来有一个‘好心人’帮忙,说是认识人,可以帮我办。他让我填你的出生年份是2008年,说你爸叫林牧之,已经死了。我照做了。”

“那个‘好心人’是谁?”

母亲摇摇头:“我不认识,只知道是疗养院那边的人。他帮我办完户口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林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了。

他不是2008年出生的,是2006年——丙午年。他的生母是个“特殊病人”,生完他就死了。他的生父林牧之,在2006年7月坠楼身亡——那是在他出生之后还是之前?

不对。

如果他是2006年出生的,那2006年7月,他应该刚出生不久。林牧之是在他出生后死的?

还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

“妈,”他睁开眼,“我生父是什么时候死的?”

母亲愣了一下:“2006年7月啊,你……你生母说的。”

“我生母什么时候死的?”

“2006年……也是7月。”母亲的声音开始发颤,“小澈,你……”

林澈的手开始发抖。

2006年7月,他的父母先后死亡。

而他,在那一年出生。

“他们怎么死的?”

“你生父是……坠楼。”母亲说,“你生母是……难产。医生说她是高龄产妇,身体本来就不好,生你的时候大出血……”

林澈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楚风说过的话——林牧之是“灯塔计划”的首席研究员,2016年坠楼身亡。但那是2016年,不是2006年。

不对。

楚风说的2016年,是沈星河失踪那年。

而林牧之的死亡时间,应该是2006年。

但为什么楚风会说是2016年?

除非——

“妈,”他的声音发紧,“你确定我生父是2006年死的?”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也有了一丝不确定。

“我……我确定啊。你生母说的,你生父刚死不久,她就生了你……”

林澈站起来,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信息对不上。

楚风说的林牧之,是2016年死的。母亲说的林牧之,是2006年死的。相差了整整十年。

除非——

有两个林牧之?

或者,有一个林牧之“死”了两次?

他忽然想起那份“特殊观察对象档案”上的那句话:“父:林牧之(首席研究员),母:林美琴(无业)。备注:该对象出生时间存疑,档案记录为2008年,但据调查,可能实为2006年。”

档案记录是2008年。

那说明在“灯塔计划”的官方档案里,他是2008年出生的。

但母亲的经历告诉他,他是2006年出生的。

有人在故意混淆他的出生年份。

为什么?

为了掩盖什么?

“小澈。”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你要去找他们吗?”

林澈看着她。

“他们是谁?”

“那些人。”母亲说,“那个疗养院,那个‘好心人’,还有……还有你生父生母的事。你要查吗?”

林澈沉默了几秒。

“会查。”他说。

母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是担忧,也是无奈。

“那你要小心。”她说,“那些人……很厉害。我只是个护工,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能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改户口、能让一个死人的档案消失十年、能让一个疗养院里的所有事变成秘密——那些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林澈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妈。”

母亲看着他。

“谢谢你。”林澈说,“谢谢你照顾我十六年。”

母亲的眼泪又涌出来。

“小澈……”

“不管我生父生母是谁,”林澈说,“你都是我唯一的妈。”

母亲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澈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花白的头发,粗糙的皮肤,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他想起这十六年来,她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手永远泡得发白,永远有搓澡搓出的水泡。她给他买肉包子,自己吃馒头。她给他买新衣服,自己穿地摊货。她从没抱怨过,从没说过一句“我养你多辛苦”。

她不是他的生母。

但她给了他一切。

林澈转身,推开门,走进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个穿着浴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林澈走出洗浴中心,站在巷子里,仰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

他掏出手机,给沈青禾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不是我生母。我是2006年出生的。今晚的天文台,我去定了。”

一分钟后,沈青禾回复:

“收到。晚上九点,后门口见。”

——

晚上九点,明诚中学后门。

林澈到的时候,沈青禾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是要去夜跑。

“东西带齐了?”她问。

林澈拍拍自己的背包——手电筒、充电宝、矿泉水、还有一把折叠刀。刀是他从家里带的,母亲以前用来防身的,一直放在抽屉里。

沈青禾看了一眼那把刀,没有说什么。

“走吧。”

后门外是一条小路,两边长满荒草,显然是很少有人走。他们沿着小路往上,穿过一片杂树林,地势渐渐升高。

月亮很亮,是农历十二的月亮,接近圆满。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树木变得稀疏,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片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圆顶的建筑——废弃的天文台。

那是一座老式的天文台,圆顶是铁皮的,锈迹斑斑。墙体是红砖的,有些地方的砖已经松动脱落。门是木头的,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澈和沈青禾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侧面,躲在一丛灌木后面观察。

天文台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正在抽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两个信号灯。

“有把风的。”沈青禾压低声音,“里面至少有四五个人。”

林澈盯着那扇门,胸口的玉坠又开始发热,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热,热得有些烫人。

“有人在里面。”他说。

“你怎么知道?”

“玉坠。”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

他们等了大概十分钟,又有三个人从山下上来,走进天文台。其中一个人林澈认识——是那天食堂里的霸凌者之一,钱大勇的外甥。

“李俊。”沈青禾也认出来了,“高二(3)班,就是钱大勇帮的那个人。”

林澈的手握紧了。

又过了几分钟,天文台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争吵。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人被推搡着出来,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月光下,林澈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周晓宇。

那个在食堂里“被欺负”的男生,那个趴在地上捡饭卡的“受害者”。

他趴在地上,姿势和那天一模一样。

一个高大的男生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周晓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男生长得很英俊,五官深邃,气质凌厉,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周晓宇,”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顶,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你让我很失望。”

周晓宇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我……苏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哥。

苏哲。

明诚中学“影子学校”的负责人。

苏哲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周晓宇的脸,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但周晓宇抖得更厉害了。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我……我不该告诉楚风……”

苏哲的手停了。

“你告诉楚风什么?”

周晓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就今天晚上的会。我说了时间地点……别的什么都没说,我发誓!”

苏哲慢慢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把纸巾扔在周晓宇脸上。

“你知道楚风是什么人吗?”

周晓宇不敢说话。

“楚风是我们的人。”苏哲说,“不对,准确地说,他是我们对手的人。我把消息放给他,就是为了引他来。结果他没来,来的是两只小老鼠。”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林澈和沈青禾藏身的灌木丛。

“出来吧。”

林澈的心跳停了一拍。

沈青禾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站起来。

林澈也站起来。

月光下,他们和苏哲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

苏哲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像是真的见到了老朋友。

“林澈,沈青禾,”他说,“欢迎光临。我等你们很久了。”

他挥了挥手,门口那两个抽烟的人走过来,站在林澈和沈青禾身后,堵住了退路。

苏哲慢慢走近,在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停下。

“你们一定很奇怪,”他说,“为什么楚风告诉你们今晚这里有会,结果来的却是我们,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林澈没有说话。

苏哲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林澈。

林澈接住——是一个金属书签,灯塔形状,和楚风给他们看的那枚一模一样。

“楚风是我表哥。”苏哲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做什么,我做什么,他爸和我爸,都是‘灯塔计划’的人。你们以为他是在帮你们?他只是换个方式,把你们送到我面前。”

林澈握着那枚书签,手心冰凉。

“那封遗书呢?”沈青禾忽然问,“钱大勇留给刘建国的那个信封里有什么?”

苏哲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很聪明。”他说,“那个信封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灯塔计划’丙午届的‘特殊观察对象’。包括你,林澈。”

他顿了顿。

“钱大勇一直以为他外甥只是参与了一点德育分交易,直到他无意间看到那份名单,发现他外甥也在这上面。他慌了,想报警,想把自己摘干净。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名单本身就是饵。”

“饵?”林澈问。

“对。”苏哲说,“我们故意让他看到,就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做。结果他真的去报警了。所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死了。”

林澈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是你杀的他?”

苏哲笑了。

“我?我只是个高中生。”他说,“杀人的事,我可做不来。我只是……提供了他需要的东西。比如,他站在楼顶的时候,需要一个人帮他下决心。我就给了他一个电话。”

他模仿着打电话的姿势,放在耳边,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钱主任,你想清楚哦。你女儿今年才八岁,在实验小学读二年级,每天下午四点放学,都是自己走回家的。那条路上车挺多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林澈的拳头攥紧了。

苏哲看着他,笑容不变。

“别激动。”他说,“他跳下去了,他女儿就安全了。这不是很公平吗?”

沈青禾拉住林澈的胳膊,用力捏了捏。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苏哲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想干什么?”他重复,“我们想做的事,其实和你哥当年想做的一样——让‘灯塔计划’继续下去。”

沈青禾的脸色变了。

“我哥……”

“你哥沈星河,”苏哲打断她,“是‘灯塔计划’丙午届最优秀的学员之一。他本来可以成为我们的人,但他偏偏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想揭露真相。结果呢?失踪了八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看着沈青禾,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你以为你在找你哥?你找不到了。你哥早就死了。”

沈青禾的身体晃了晃,林澈扶住她。

苏哲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那两个人上前,把林澈和沈青禾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塑料扎带绑住。

“别紧张,”苏哲说,“我只是想请你们参观一下。”

他转身走向天文台,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们。

“进来吧。里面有个人,想见你们很久了。”

林澈和沈青禾被押着走进天文台。

圆顶下的大厅很空旷,中间立着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锈迹斑斑,早已不能使用。但角落里有一扇门,通向地下室。

他们被带进地下室。

地下室比想象中要大,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会议室。中间放着一张长桌,周围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字。

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澈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脸,和昨晚在母亲房间里看到的照片上的脸——

一模一样。

“林……林牧之?”他的声音发颤。

中年男人站起来,慢慢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他低下头,看着林澈,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怀念,是愧疚,还有一丝林澈看不懂的东西。

“澈澈,”他开口,声音沙哑,“十六年了。”

林澈死死盯着他。

“你没死?”

林牧之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死的那个,是替我的人。”

他伸出手,想摸林澈的脸。

林澈侧过头,躲开了。

林牧之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但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的眼睛。

“你母亲——你的生母——没有死。”

林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也活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322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