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344469" ["articleid"]=> string(7) "679801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6219) "第1 章 雪落时,人间无归------------------------------------------,落了一场雪。,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见雪。,京城十年,未曾落过雪。,哭声被大雪压得沉沉的,闷在院子里散不开。,门槛太高,八岁的他,迈不过去。,头微微垂着,像睡着了。,在青砖地上漫开,又被门外飘进来的雪花一层层盖住。,一层白。,只觉得那颜色,好看得有些发冷。,世上的人,便开始换了一副面孔。“没爹没妈的狗林安!”“哈哈哈——”,有人指着他笑。,不哭,不闹,也不躲。。

是管家的手。

他认得,这双手向来都是暖的,可那天,却凉得像冰。

“别看了,少爷。”

林安没哭。

父亲教过他,林家的男人,不哭。

母亲是在头七那天走的。

不是死,是走。

她一身素衣,立在院子那棵海棠树下。

海棠早已谢了,光秃秃的枝桠挑着残雪,她站在那儿,像另一株枯了的树。

林安在廊下望着她,她也望着林安。

“娘。”

“你在做什么?”

她没应,只两行热泪,无声砸在地上。

许久,她走过来,蹲下身,替他系好领口松了的盘扣。

她的手很凉,凉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父亲,”她轻声说,“是个傻子。”

说完,她站起身,走了。

林安望着她穿过垂花门,身影在门槛上顿了一瞬,便彻底消失。

雪又落了下来,很快,将她的脚印盖得干干净净。

厨房的王妈追了两步,终是停住,拿围裙捂着脸哭。

回头看见林安,忙跑过来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少爷不怕,不怕……”

“我没怕。”林安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懂了。

父亲曾是京城首富,钱多到能买下半座京城,另一半,也在谈价。

可他错了一件事——把一切,都押在了“漕运新政”上。

新政黄了。

钱,没了...

从前一口一个“沈爷”的人,转头就叫他“沈骗子”。

从前收过他银子的人,如今上门抄家。

偌大的深宅大院,一夜间,只剩满地狼藉。

父亲大概是受不了被人称作骗子。

所以他取下了书房墙上那柄只作摆设的剑。是真剑。

管家没走。

他带着林安,慌慌张张搬出那座九进大宅,住进城南窄巷里一间小小的院落。

两间房,一间他住,一间林安住,中间是灶屋。

搬家那天,管家把林安的东西一件件从箱子里拿出来。

笔墨纸砚,几件换洗衣裳,一方砚台,一本《千字文》。

“就这些了?”林安问。

管家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就这些了。”

夜里林安睡不着,起身站在院里看月亮。

月亮很瘦,挂在槐树枝杈上,像一盏忘了收的灯笼。

管家走出来,轻轻给他披上外衣。

他什么也没说,只站在林安身旁,一起望着月亮。

过了很久,林安轻声问:

“管家,以后我还能叫你管家吗?”

“少爷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那你以后,做什么?”

管家想了一会儿,认真道:

“做饭。”

他做的饭,很难吃。

第一顿是粥,米是碎的,水放得太多,稀得能照见人影。

林安喝了一口,没说话。

管家站在一旁,局促地搓着手:

“咸淡……怎么样?”

“咸淡刚好。”

管家笑了,笑得很小心,仿佛稍一大点声,就会把眼前这一点安稳吓跑。

后来林安才知道,那袋碎米,是他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的。

买完米,他兜里,只剩三文钱。

他把三文钱,全塞给了林安。

“少爷拿着,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三文钱,能买什么?

林安不知道。

可他还是收下了,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凉凉的,却又沉得厉害。

那个冬天,很长。

炭火不够烧,两人挤在一床被子里睡。

管家睡外面,林安睡里面。

他的后背很宽,替他挡住了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所有冷风。

夜里林安醒过一次。

听见管家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被子在轻轻发抖。

一下,又一下。

林安只能假装没醒。

第二天清晨,管家端来一碗热粥,粥里,多了几粒红枣。

“哪来的?”

“隔壁大娘给的。”

林安低头喝粥,热气扑在脸上,暖得眼睛发涩。

喝到一半,他轻声说:

“管家,以后别叫我少爷了。”

管家一怔:

“那叫什么?”

林安想了想,没想出来。

“先喝粥吧。”

雪化了。

槐树发了芽。

某天林安从私塾回来,一进院子,便看见几只鸡。

白的,黄的,在墙根下刨着食。

“哪来的?”

“买的。”

“哪来的钱?”

管家没说话,把手背到了身后。

林安走过去,轻轻撸起他的袖子。

手背上,一道新鲜的伤口已经结痂,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

“你去扛活了?”

管家笑了笑,把手抽回去:

“不碍事。鸡下蛋,蛋卖了,给少爷攒学费。”

林安望着他。

不过短短数月,他黑了,瘦了,眼角多了好几道深纹。

“你……”林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管家蹲下身,抱起那只最大的白鸡,轻轻塞进他怀里。

“少爷摸摸,热的。”

鸡在怀里挣了一下,便安静下来。

绒毛蹭着下巴,痒痒的,真的很热。

很热很热。

那天夜里,林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父亲还活着,坐在那把椅子上,抬眼望着他。

“沈家的男人,不哭。”

林安说:“爹,我不是沈家的男人了。”

父亲问:“那你是什么?”

林安醒了。

窗外有月光,有鸡在窝里嘀嘀咕咕地叫,还有管家在隔壁的鼾声。

鼾声很稳,一下,又一下,让人安心。

林安躺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

他不知道,今后该怎么活下去。

这一次,他哭了。

很小声,很小声。

一下,又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290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