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苏小小一点也不气馁，“下次再找。山里那么大，肯定还有。”
林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这天傍晚，林枫收工回家，远远就看见村口围了一堆人。
老槐树下停着三辆大车，车上堆满了货物，几个陌生人在和村里人说话。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浓眉大眼，嗓门洪亮，正笑呵呵地递东西给围上去的小孩。
“来来来，自家做的饴糖，尝尝！”
小孩们欢呼着抢糖，大人们也凑过去看热闹。
林枫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往里看。
那中年汉子身边还跟着三个人。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站在车旁不说话，眼睛却一直往村子四周瞄。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林枫觉得有点假。还有一个老头，蹲在车辕上抽旱烟，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我们是北边来的行商，”中年汉子对围观的村民说，“往南边送货，路过贵宝地，想借住一宿。放心，不白住，该给钱给钱，该给粮给粮。”
村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青石村偏僻，一年到头难得有外人来。偶尔有过路的，也都是借碗水喝，借宿的还真不多。
老村长被人搀着走过来，打量那几个行商一番，点点头：“出门在外不容易。住一晚可以，但村子小，没那么多空屋子。”
中年汉子笑道：“不用屋子，我们带帐篷了，就在村口扎个营就行。”
老村长想了想，同意了。
林枫转身要走，忽然感觉怀里一烫。
是道石。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行商。中年汉子还在和村长说话，年轻妇人在分发糖果，瘦高中年人站在车旁没动，蹲在车辕上的老头……还是眯着眼。
林枫把手伸进怀里，握住道石，试着集中精神。
眼前一花。
他看见了。
那几个行商身上，都有光。
中年汉子身上有一团淡淡的白光，在胸口位置缓缓流转。年轻妇人身上也有，颜色偏黄，比中年汉子的暗一些。瘦高中年人身上的光最淡，若有若无，几乎看不见。
而蹲在车辕上的老头——
林枫心里一紧。
那老头身上的光，浓得发紫，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他身体里窜动。更可怕的是，那些光顺着他的眼睛往外延伸，像两条触手，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林枫赶紧松开道石，低下头，心跳得厉害。
他不敢再看，转身就走。
身后，蹲在车辕上的老头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枫的背影上，眯了眯，然后继续抽他的旱烟。
林枫一路快走，回到铁匠铺，老铁匠正在收拾工具准备收工。
“师傅。”
老铁匠抬头。
林枫把村口的事说了，压低声音：“那些人身上……都有光。那个蹲着的老头，光最浓，还会往外伸，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老铁匠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颜色的光？”
林枫想了想：“那个领头的是白的，妇人是黄的，瘦高个儿几乎看不见，老头是紫的。”
老铁匠把手里的锤子放下，走到门口，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紫色的……”他喃喃道。
林枫凑过去：“师傅，那些人是什么人？”
老铁匠没回答，反问他：“你的那块石片，还在吗？”
林枫一愣，点点头。
“藏好。”老铁匠说，“别让任何人看见。”
他顿了顿，又说：“今晚别去柴房了，就睡我屋里。”
林枫想问为什么，但看见老铁匠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夜里，林枫躺在老铁匠屋里的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铁匠睡在床上，呼吸平稳，好像已经睡着了。但林枫知道他没有，因为平时他打呼噜，今晚一次都没打。
村口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安静了。
林枫正迷糊着要睡着，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要不是他半睡半醒，根本听不见。
脚步声在铁匠铺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渐渐远了。
林枫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敢轻轻吐气。
第二天一早，林枫起来的时候，老铁匠已经在生火打铁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傅，昨晚……”
“别问。”老铁匠头也不回，“打水去。”
林枫只好挑起木桶往村口走。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苏小小。她脸色不太好，看见林枫，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林枫，出事了。”
林枫心里一紧：“怎么了？”
“张爷爷家的二牛，昨晚死了。”
林枫愣住了。
张爷爷是村里的老猎户，二牛是他孙子，比林枫大两岁，身体壮实得很，前几天还见他上山砍柴，怎么会……
“怎么死的？”林枫问。
苏小小摇头：“不知道。早上张爷爷去喊他吃饭，发现人躺在床上，已经凉了。身上没伤，也没中毒的样子，就跟睡着了一样。”
林枫站在原地，握着扁担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昨晚那个脚步声，想起那老头身上往外延伸的光，想起老铁匠说的“别让任何人看见”。
“走，去看看。”他说。
张爷爷家挤满了人。二牛躺在床上，脸色发青，眼睛闭着，确实像睡着了。但林枫走近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他看见二牛身上，有光。
不是活人身上那种流动的光，而是散开的、正在消散的光，像早晨的雾气，一点一点往外飘。
那些光的颜色，是淡淡的紫。
林枫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人。
“让让，让让。”老村长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老村长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是昨晚那个行商里的中年汉子。
“张老头，这是周掌柜，他们常年走南闯北，见得多，让他帮忙看看。”老村长说。
中年汉子——周掌柜，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伸手翻了翻二牛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脖子，直起身，叹了口气。
“这位小兄弟，是不是经常进山？”
张爷爷抹着泪，点点头：“是，他跟我打猎，三五天就进一次山。”
周掌柜看向老村长：“那就对了。山里有些地方，瘴气重，人吸进去没事，但会淤积在身体里。日积月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作。这位小兄弟，就是瘴气入体，在睡梦中去了。”
张爷爷嚎啕大哭，人群里也传出叹息声。
周掌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张爷爷：“这里有几粒清心丹，你和你家里人吃了吧，能清一清体内的瘴气。”
张爷爷接过，千恩万谢。
林枫站在人群里，看着周掌柜走出门，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转头，看见那个昨晚蹲在车辕上的老头，正站在人群外面，眯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让林枫脊背发凉。
他低下头，挤出人群，快步往铁匠铺走。
身后，那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铁匠铺里，老铁匠听完林枫的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布包。
“拿着。”他把布包塞给林枫。
林枫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套换洗衣服。
“师傅……？”
老铁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走。现在就走。从后山那条小路，翻过两座山，有个镇子，叫清平镇。去那里躲一阵子。”
林枫愣住了：“为什么？”
“那些人不是行商。”老铁匠说，“是来找东西的。那个紫色的老头，是修士。真正的修士。”
林枫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找什么？”
老铁匠看着他，没有回答。
林枫忽然明白了。
“找我？”
“不是你。”老铁匠说，“是你身上的东西。”
林枫下意识捂住胸口，道石就贴在那里，微微发烫。
“他们怎么知道……”
“你半个月前在山里救那只小东西的时候，是不是用了那石片？”老铁匠问。
林枫想了想，那天石片确实发光了，吸了那株蓝草。
“修士有办法感应到。”老铁匠说，“那东西被他们叫‘灵物’，是修炼用的宝贝。你用了，就会留下气息。那个紫衣老头，就是循着气息找来的。”
林枫手心冒汗：“可是……可是二牛……”
老铁匠沉默了一下，说：“二牛不是瘴气入体。是被搜魂了。”
林枫浑身冰凉。
搜魂——他在那本破书里见过这两个字，是修士用手段强行查看凡人的记忆。被搜魂的人，轻则变成白痴，重则直接毙命。
“他们找不到东西，就搜二牛的魂。”老铁匠的声音很低，“二牛那天在山里，可能看见过什么。”
林枫想起那天在山里，二牛确实也在——他看见二牛扛着一捆柴下山，还打了声招呼。
那些人搜二牛的魂，就是为了查那天山里发生了什么。
查到了他。
“走。”老铁匠推了他一把，“现在就走。他们白天不会动手，怕惊动村里人。等晚上……”
他没说完，但林枫懂。
“师傅，你呢？”
老铁匠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对林枫笑：“我一个打铁的，能有什么事？”
林枫眼眶发热，还想说什么，老铁匠已经把他推出门：“快走！别回头！”
林枫咬着牙，抱着布包，往后山跑去。
跑出几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铁匠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他，就像他小时候每次出门时那样。
然后老铁匠转身，走回铺子里，拿起了那把打了一辈子铁的铁锤。
林枫擦了一把眼睛，转身冲进山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跑进山林的同一时刻，村口那辆大车旁，蹲在车辕上的紫衣老头忽然睁开眼，看向后山的方向。
“跑了。”他说。
周掌柜一愣：“要不要追？”
“不急。”老头从车辕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看向后山深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灵物会认主，主人不死，灵物不会离开。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
“那村子里的其他人……”
老头摆摆手：“别节外生枝。我们的目标，只是那东西。”
他重新蹲回车辕上，眯起眼，像一只打盹的老猫。
而在后山的密林里，林枫拼命地跑着，怀里揣着那块微微发烫的石片，身后，是越来越远的青石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204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