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直摇头——前身邋遢得没边儿。堂屋厨房就在眼皮底下，早饭向来是何大清掌勺；厨师起得比鸡早，天不亮就赶去食堂熬粥蒸馍，睁眼抓碗就扒拉两口，拎着饭盒就走，哪有工夫捯饬自己？碗筷自然归何雨水收拾，何大清每月给一毛零花哄着她干——反正她上学不急，多睡会儿也无妨。
他随口回了句：“你们家可真行，一家老小，全指着个大肚子忙活，命够苦的。”
秦淮茹拧眉反驳：“瞎说什么呢？我乐意！让贾东旭多歇会儿，我这日子甜着呢。”
他耸耸肩：“行，你甜你就甜着，跟我没关系。”
说完真不接话了，只掏出香皂，仔仔细细搓手洗脸，泡沫一冲，整个人清爽得像换了层皮。
秦淮茹愣了愣——这哪还是那个嘴贫手懒的傻柱？往常非得凑上来逗两句才罢休，今儿倒像变了个人。
她也没多想。眼下贾东旭每月三十二块五，养家勉强够用，还没沦落到四处伸手的地步。只是贾母刁钻、孩子嗷嗷待哺，丈夫肩上担子重得直不起腰。
这可不是随便熬点粗粮糊糊就能糊弄过去的，得实实在在补身子。何雨柱洗漱完，随手把牙刷、毛巾塞回搪瓷缸里，转身就进了堂屋，掀开炉盖换上新煤块，火苗“噗”地窜起，灶膛里顿时红光跃动。
他舀了半碗绿豆淘净下锅，又从碗柜最里头摸出仅有的三颗鸡蛋——蛋壳还带着点灰扑扑的凉意——一股脑儿丢进锅里煮着。白面馒头早蒸好了，软乎乎地躺在竹屉里，他直接连屉端进灶上，热气腾腾地再馏一遍。
碗柜角落还蜷着一截腊香肠，旁边压着一小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约莫三两重。他眼皮都没眨，手起刀落，香肠斜切成薄片，铺在馒头底下同蒸；那块肉也利落地剁成丁，码进小碟备用。顺手扒拉出一抱白菜，叶子鲜嫩带水珠，切得细匀；又抓了一把花生，噼里啪啦剥壳，不多不少，刚好盛满一只青花小碗——等会儿爆炒出锅，焦香酥脆，正配稀饭。
他可没那闲心抠抠搜搜过日子，肚子饿得咕咕叫，先喂饱自己再说。这大清早的，整条大院都让何雨柱这顿饭香得直吸鼻子。谁家起这么早炒肉啊？不过大伙心里门儿清：何大清昨儿又没归家，眼下这小子当家，年轻气盛，哪懂什么叫“勒紧裤腰带”。
刚把油亮喷香的花生米铲进盘子，何雨水就掀帘子探进脑袋：“哥，啥味儿这么勾人？”
何雨柱头也不抬：“哟，算你鼻子灵！我正琢磨要不要去喊你呢——这时间掐得，比厂里打铃还准。”
何雨水不客气，挽起袖子就去拿碗盛稀饭，边舀边问：“爸……又没回来？”
“甭提他！”何雨柱把筷子往碗沿一磕，“咱俩吃咱俩的。鸡蛋专给你煮的，他不露面，你一人吞俩。”
何雨水眼睛一亮：“好嘞！谢哥！”
何雨柱麻利剥开一个蛋，三口两口咽下，接着风卷残云扫净碗底，掏出一枚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往桌上一搁：“我得蹽了，厂里赶着开工，厨房你收拾，门记得闩严实。”
何雨水头也没抬，嘴里嚼着馒头含混应道：“妥了。”
她埋头继续吃，压根没抬头看哥哥一眼。何雨柱挎上帆布包，里头叮当作响——几个铝饭盒撞得清脆——转身就出了院门。
他哪是奔着上班去的？巴不得多赖会儿床。二十几块钱的活计，实在提不起劲儿。可不干不行啊——没正式工号，银行户头就是死的，钱攥在手里都怕被人查出“来路不明”。
哼，等着瞧吧。这年头不干活、不打卡、不上工，轻则被戳脊梁骨，重了真能拉出去开批斗会。到时候“街溜子”“二流子”“三青子”的名号，全往你头上扣。
果然，他出门时整条胡同还静悄悄的，只有炊烟懒洋洋浮在半空。毕竟食堂的人，向来比车间工人早醒半个钟头。他朝门房大爷点头打了声招呼，便大步跨进厂门。
那时节哪有什么打卡机、签到本？国营厂子的规矩就一条：在家吃饱、躺平吹牛、慢悠悠晃荡到岗——只要不误开饭点儿，没人盯着你几点踩线。
果不其然，一踏进食堂后厨，何雨柱就撞见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那位便宜老子何大清，正背着手盯灶台。
何大清抬眼瞅见他，随口问：“柱子，今儿怎么磨蹭到这时候？”
何雨柱把挎包往案板上一甩：“家里还有个活人等着开饭呢，稀饭煮上、馒头热透、人吃饱了才敢出门。”
何大清倒没多说，只摆摆手：“行了，干活吧。以后给雨水五分钱让她自己热馒头，你别老在家耗着——厂里管饱，省得亏嘴。”
何雨柱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当然清楚：厨子这行当，饿不死。刚熬过三年饥荒，他们家灶上照样冒热气。老话讲得透亮：掌勺的，一辈子不愁碗里空。早上忙蒸煮、中午赶大灶，晚上顶多应付几个加班的；再加个领导小灶——若无外宾接待，早早就能歇脚。最近厂里没加班，轧钢厂又岂止一个食堂？一万多人挤一处？站都站不下！总共十三个食堂，这儿是一车间的，顺带包揽办公楼的伙食。
所以轮休是常事。每个食堂设一位组长，何大清不光是一车间食堂组长，还凭着一手好刀工、八面玲珑的人脉，兼着另一处食堂副主任。
早饭卖完，父子俩才端起自己那份热腾腾的稀饭。可还没喝上两口，就得立刻转战午市——不过何雨柱心里门儿清：上午十点，财务科准时发薪。
“叮咚——神级选择已触发：今日工厂发薪！”
“选项一：抢先一步领走父子二人薪水，奖励厨艺精进一级。”
“选项二：照旧由何大清代领，奖励医术入门。”
仅此两项。他想都没想，指尖一划——选一。
“叮！选择确认，厨艺提升一级生效。是否立即领取？”
何雨柱心底默念：暂不领取。
——傻子才等！他拔腿就往厨房外冲。何大清在后头喊：“柱子你跑啥？这会儿全是活儿！”
他头也不回，嗓音飘在半空：“解手！”
何大清嘟囔一句：“懒骨头，屎尿比别人多三倍。”
说完再没搭理，心思早飞到白寡妇那间窗明几净的小屋里去了——两人依偎着喝茶、听戏、数阳光，日子甜得像化了蜜。
何雨柱脚下生风，直奔办公楼财务科。推门进去就问：“刘科长，我来领工资了。”
刘斌抬眼一瞥，懒洋洋翻着账本：“哟，今儿咋没见你爹？”
“谁领不是领？”何雨柱笑呵呵，“他正忙着呢，我先来占个位，免得待会儿人堆成山。”
刘斌翻开工资册，指尖点着两行字：“何大清，六十五块五；何雨柱，二十二块五。”
何雨柱一愣：“我上月不是提了九级炊事员？该拿二十七块五才对啊。”
刘斌叹口气：“嗨，政策下月才走账！这是上个月的数——你上个月，还是十级呢。”
何雨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嗐，怪我少来财务科，规矩摸不熟，还以为工资到账就立马能拎走呢。”
其实他就是想瞅瞅工资发没发，刚签完字就领了八十八块，揣进兜里，嘴角一翘，转身就乐呵呵地钻回厨房忙活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188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