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第一次看到了青山中学的全貌。
这是一所标准的乡镇中学，占地面积不大，主要建筑是一栋四层的教学楼和一栋两层的综合楼。操场上扎了三十多顶帐篷，帐篷之间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各种衣服和被单。围墙是原来学校的院墙，大约两米高，有些地方用家具和沙袋加固过。
靠近围墙内侧的位置有一排火堆的痕迹，现在只有其中两个还亮着微弱的火光。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生活用品：脸盆、暖壶、塑料桶、折叠椅。有几个人蹲在帐篷旁边，捧着碗在吃东西，看到陈安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去了。
"现在这里有多少人？"陈安问。
"三十七个。"周德福一边带他们往教学楼走一边说。"最多的时候有五十多个，走了一些，又来了一些。你们来了就四十一。小孩发烧是吧？何医生在二楼，我带你们上去。"
他们走进教学楼。楼梯间里没有灯，周德福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楼梯口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几袋大米，用塑料布盖着。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教室，门口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医务室"三个字。
何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嘴角永远往下撇着，看起来谁都欠他钱。他接过朵朵的时候皱了皱眉，手指搭在孩子额头上两秒钟。
"三十九度二。上呼吸道感染，不是什么大事。有退烧药吗？"他看了看身后的柜子。"还有两盒布洛芬。先吃半片，多喝水，明天应该能退。"
王芳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抱着朵朵蹲在角落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医生又看了看李婶的腿。"软组织挫伤，没伤着骨头。上点药，少走路，一周能好。"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菜市场报菜价，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但王芳和李婶反而安心了不少。
陈安站在医务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王芳抱着朵朵坐在一张课桌改的病床上，何医生正在给孩子量体温。李婶靠在墙角的椅子上，有人给她端了一杯热水。
他没有进去。
走到二楼走廊的窗户前，往外看。教学楼走廊的灯没有电，光线来自操场上两处火堆的微光和天上星星。在远离裂隙的东郊，夜空竟然能看到星星。这是灾变以来他第一次看到银河的痕迹。
周德福跟了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往下看。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周德福问。
"城市规划师。"
"噢。"周德福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期待。"我灾变前是社区主任。就是居委会那种。组织居民活动、调解邻里纠纷、检查消防通道。现在这些人跑到我这儿来了，我......"他摊了摊手。"我尽力了。但我不是这块料。"
陈安没有接话。他在看操场。
"你们的水源怎么解决的？"
"教学楼一楼有自来水管，灾变后断了。现在靠存的桶装水，还有人去附近的小河挑水。河水不敢直接喝，用锅烧开了再喝。"
"食物呢？"
"最初从学校食堂搬了一些大米和面粉。后来有人从附近的超市和民房搬了一些回来。现在大米还够吃十来天。菜没有了，肉也没有了。"周德福的声音低了下来。"再过十天，如果没有新的物资来源，就麻烦了。"
"有没有人受过伤？被那些东西袭击过？"
"有。来过三次。第一次是灾变第二天，两只小的，像野狗那种，翻墙进来了。几个胆大的男人用棒子打死了一只，另一只跑了。第二次是第五天夜里，一只大的，有牛那么大。它扒在围墙上往里看，大伙儿吓得躲在楼里不敢出来，它在外面转了一圈就走了。第三次是三天前，又来了两只小的，伤了一个人，何医生给缝了十几针。"
"围墙上没有任何防御措施？"
"加了些沙袋和家具。但说实话，那些东西真要攻进来，挡不住。"
陈安点了点头。
从二楼走廊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学校。操场、帐篷、围墙、大门、综合楼。他的眼睛在每一个角落停了几秒钟，脑子里自动开始评估。
围墙太矮了。两米高，最多挡住普通的游荡者，稍微大一点的轻轻一跳就能翻过来。需要加高，至少加到三米，并且在顶部安装尖锐物。
大门是薄弱点。铁栅栏门加面包车做路障，顶多挡住人类，挡不住深渊生物。需要在门口设置多层防御，壕沟加拒马最理想。
操场上的帐篷布局太乱了。没有任何规划可言，帐篷之间的间距参差不齐，一旦需要紧急疏散，人员会在帐篷之间挤成一团。需要重新规划，留出疏散通道。
物资存放在教学楼一楼楼梯口，太随意了。应该设立专门的仓库，最好在二楼以上，防止地面进水或被深渊生物入侵时第一时间损失物资。
没有哨塔。没有预警系统。没有明确的功能分区。没有水源处理设施。
这个避难所能撑到现在，纯靠运气和位置偏远。
光幕亮了。
"检测到签到点：青山中学·主教学楼二层走廊"
"签到评级：一星（安全区域，低价值）"
"是否签到？"
陈安点了签到。
"签到成功。"
"签到奖励：基础急救包 x1"
"首次进入大型复合签到区域青山中学，触发区域探索奖励。"
"区域探索奖励：青山中学建筑蓝图（初级）x1"
"物品说明：包含青山中学全部建筑的结构图纸，标注承重墙、管线位置、可改造节点。配合建筑/规划类知识使用，可大幅提升改造效率。"
陈安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个是和之前类似的急救包，小小的，里面有绑带和碘伏。另一个是一卷图纸，薄薄的，摊开来大约A3纸那么大。
图纸上画着青山中学的全部建筑平面图。不是那种粗糙的手绘，而是精确到每一面墙、每一根柱子的工程图纸。教学楼四层，每层六间教室加一间办公室。综合楼两层，一楼是食堂和仓库，二楼是教师宿舍。操场东侧有一排平房，原来是体育器材室。围墙总长约三百六十米。
每一面墙上都标注了承重等级。每一个房间都标注了面积和可改造方向。管线走向、给排水位置、电路布局，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图纸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可改造节点：14处。建议优先改造：围墙加固（承重等级B，可加高至4米）、大门防御（建议拆除栅栏门改建为双层铁门+壕沟）、水源系统（综合楼地下有废弃水井，可修复）。"
陈安盯着这张图纸看了很久。
他是城市规划师。画图纸、看图纸、改图纸，是他吃饭的手艺。而现在他手里这张图纸，比他在设计院画过的任何一张都重要。
因为这张图纸不是用来建商业广场或者住宅小区的。
这张图纸是用来建一座能挡住深渊生物的堡垒的。
陈安把图纸摊在走廊的窗台上，借着星光仔细看了一遍。
十四个可改造节点。如果每个节点改造完成后都变成新的签到点，那他在这个基地里每天可以签到的次数就非常可观。再加上基地扩建后可能产生的新节点，长期来看，留在这里比到处流浪能获得更多的签到奖励。
而且这些改造本身就是在建设避难所的防御。他让基地变强，基地让他有更多签到点，签到给他更多资源和能力，他再用这些去进一步强化基地。
一个正向循环。
他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
然后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夜空中，裂隙的紫光在西方的天际线上微微脉动，像是一颗遥远的、不健康的心脏在跳动。空气里那股腥甜味在这里已经很淡了，几乎闻不到，但陈安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他看了看光幕上的签到地图。青山中学的范围内还有六个签到点在闪烁，分布在操场、综合楼、平房、围墙角落。明天可以一个一个签到。
光幕右下角有一行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提示。
"签到日志异常记录：第3次签到（深渊菌丝感染区）数据上传时出现0.003秒延迟。原因：未知。已记录。"
0.003秒延迟。原因未知。
陈安看了看这行字，没太在意。也许是系统的正常波动。
他关掉光幕，去找周德福要了一顶帐篷。帐篷搭在教学楼旁边靠墙的位置，是一顶两人帐，钻进去刚好能躺下。睡袋是别人匀出来的，薄了点，但比在写字楼里枕着公文包睡强太多了。
他躺下之前从背包里掏出那张蓝图又看了一眼。在帐篷的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线条的走向已经印在了脑子里。
明天开始干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13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