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精神病发作……已控制……需要医疗支援……”
精神病发作。这是监狱官方的说法。但陆沉知道那不是精神病。那是变异的前兆——高烧、意识模糊、攻击性增强。那个“咬人”的犯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第一批变异体。
陆沉开始重新计算时间线。
如果变异已经开始了，那电磁脉冲还会在九月十五日十五点准时到来吗？还是也会提前？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上午十点，放风时间。
这是陆沉入狱以来第一次被允许走出牢房。两个狱警押着他穿过走廊，来到操场。操场上已经有十几个囚犯在活动，有的在打篮球，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角落里交易。
陆沉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
死囚区的犯人很少出现在普通放风区域。而且陆沉的身材——一米八七，八十五公斤，肌肉线条即使在囚服下也清晰可见——加上他脸上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让很多人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陆沉没有走向人群。他走向了操场角落的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微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囚服。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在用一支铅笔在书页边缘写字。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双手不像是囚犯的手，更像是工程师或艺术家的手。
这个老人在监狱里被称为“老鬼”。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有人知道他犯了什么罪。有人说他是间谍，有人说他是军火商，有人说他是某个军工企业的总工程师，因为“泄露国家机密”被判了无期。
陆沉知道真相。
老鬼，真名顾维城，今年六十七岁。原中国兵器工业集团首席工程师，参与过至少二十个国家级武器项目的研发。他入狱的原因不是泄露国家机密，而是拒绝参与一个他认为是“反人类”的项目。那个项目的内容——用微生物制造生化武器。
陆沉是在上一世的末世第六年才知道这些的。那时候老鬼已经死了三年，他的尸体在监狱的废墟里变成了一堆白骨。但在他的牢房里，陆沉发现了一本写满笔记的书——就是他现在膝盖上的那本书。
那本书里的内容，是顾维城用一生积累的知识写成的“末日生存手册”。里面有武器的制造方法、能源的获取方式、净水系统的设计图、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核反应堆的建造方案。
如果老鬼能活到末世，他的知识可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
但他没有。
这一世，陆沉要让他活下来。
“老鬼。”陆沉在他旁边坐下。
老鬼抬起头，看了陆沉一眼。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用X光扫描。
“死囚区的。”老鬼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烟嗓，“年轻人，你找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陆沉说。
老鬼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我一个无期徒刑的老头子，能跟你做什么交易？”
“你有知识。我有未来。”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那是他用指甲在纸片上刻下的草图，“你看看这个。”
老鬼接过纸片，展开。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震惊。
纸片上画的是一个武器的草图——一个可以用太阳能充电的电磁脉冲防御装置。它的原理是产生一个局部电磁场，干扰变异体的神经系统，让它们在一定的距离内无法靠近。
这个设计是陆沉上一世从一个死去的科学家那里看到的。那个科学家在末日前就在研究这个项目，但没来得及完成就死了。陆沉只记得草图的轮廓和基本原理，具体的参数和数据他不懂。
但老鬼懂。
“这个……这个原理是对的。”老鬼的声音有些发颤，“电磁脉冲可以干扰神经信号传导。如果变异体的神经系统被微生物接管，那它们对电磁场应该比人类更敏感。这个装置理论上可行，但参数需要大量计算——”
“你有三天时间。”陆沉说，“三天后，这个世界会变。到时候，你会需要一个能保护你的人。而我会需要你脑子里的东西。我保你活，你给我造东西。”
老鬼盯着陆沉看了很久。
“年轻人，”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三天后世界会变？”
“因为我从十年后回来。”
老鬼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又眯了起来。他不是在判断陆沉是不是疯了——他是在判断陆沉说的是不是真话。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老鬼慢慢地说，“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因为‘泄露国家机密’进来的。我是因为拒绝做一个项目。”
“我知道。那个项目是用微生物制造生化武器。”
老鬼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纸片差点从他手里滑落。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沙哑，而是尖锐得像刀片划过玻璃。
“因为那个项目，就是末日的根源。”陆沉说，“你们在实验室里激活了一种古老微生物，以为可以控制它。但你们错了。那些微生物不是你们能控制的。它们有自己的意志。当电磁脉冲触发它们全面苏醒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止它们。”
老鬼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书，手指在书页上颤抖。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凑起来。
“我帮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那个项目的负责人——那个下令启动这个项目的人——我要你把他带到我的面前。”
陆沉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上一世，他在末世的第七年找到了那个人。那时候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变异体，在废墟里游荡了七年。陆沉亲手结束了他。
这一世，他会把那个人活着带到老鬼面前。
放风时间结束。狱警走过来，要带陆沉回牢房。
陆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低头看了老鬼一眼，老鬼正在用铅笔飞快地在书页上写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切。
陆沉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块拼图，就位了。
回到牢房后，陆沉继续他的体能训练。但他的脑子没有闲着。他在计算时间和资源。
离末日还有两天。
在这两天里，他需要完成以下任务：
第一，获得钥匙，打开镣铐。这件事由周启明负责。
第二，找到沈夜，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和能力。
第三，联系老鬼，拿到他写的设计图和物资清单。
第四，在监狱的武器库里搞到更多的武器和弹药。周启明说过，狱警值班室有一把备用的霰弹枪和两盒子弹。但那不够。陆沉需要更多。
他知道监狱里还有一个隐藏的武器库——在监狱长的办公室后面，有一道暗门，里面存放着监狱防暴队使用的全套装备。包括防弹衣、催泪瓦斯、橡胶子弹、以及——两把九五式自动步枪。
上一世，这个武器库在末世爆发后第三天被一伙囚犯发现。他们用里面的武器控制了监狱整整两个月，直到变异体攻破了围墙。
这一世，陆沉要第一个拿到那些武器。
下午三点，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狱警，年轻，脸上带着一种做作的正经。
“陆沉，有人来看你。”
陆沉愣了一下。
有人来看他？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结婚，没有女朋友。那十一个兄弟死了，他们的家人恨他入骨——他们以为是陆沉害死了他们的儿子、丈夫、兄弟。
谁会来看一个死刑犯？
“谁？”陆沉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狱警打开铁门，给陆沉戴上手铐——不是那副十五公斤的重型镣铐，而是一副普通的约束性手铐。然后押着他穿过走廊，经过两道铁门，来到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防弹玻璃。玻璃的另一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脸上没有化妆，但五官精致得让人过目不忘。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此刻正隔着玻璃看着陆沉，眼神里有陆沉看不懂的东西。
陆沉在玻璃前坐下，拿起话筒。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陆沉，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我叫佘小青。你可以叫我‘毒蛇’。”
陆沉的手猛地握紧了话筒。
佘小青。“毒蛇”。“医生”的情妇兼首席刺客。上一世，她在末世第七年差点杀了陆沉，用的是涂在刀尖上的神经毒素——那种毒素能让人的神经系统在三秒内彻底瘫痪。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代表一个人来见你。”佘小青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阎王，这一世，游戏规则变了。’”
陆沉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敌意。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好奇——就像一个孩子在观察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让你来送死？”陆沉问。
佘小青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实。
“他不会让我来送死。他知道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佘小青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重生了。”
陆沉没有说话。
佘小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真的。”她自言自语地说，“你的眼神不一样了。三个月前我见过你，那时候你的眼睛里只有愤怒和绝望。现在——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我就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知道。”佘小青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贴在玻璃上，“这是给你的。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信息。包括陈海现在的位置、‘医生’的计划、以及——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陆沉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为什么帮我？”他问。
佘小青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是因为，”她慢慢地说，“我不想做他的‘毒蛇’了。”
然后她放下信封，转身走出了会见室。
陆沉坐在那里，手里握着话筒，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
他拿起那个信封，隔着玻璃看着它。信封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但他知道，那张纸上的信息，可能会改变一切。
狱警走进来，把他押回牢房。
回到牢房后，陆沉打开信封。里面确实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陈海：西北战区第31综合训练基地，教官宿舍楼302室。九月十五日14:00前必须到达。”
“医生计划：1. 提前获取天山武器库。2. 收编‘铁手’、‘幽灵’及其他末世强者。3. 在青峰岭建立‘新人类’根据地。4. 消灭所有不愿归顺的避难所。”
“你真正的敌人：不是‘医生’。是‘博士’。他是那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他没有死。他在等末世。”
陆沉看完最后一个字，把纸折起来，塞进鞋底。
“博士”。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上一世，他以为“医生”就是最大的敌人。但现在看来，“医生”只是一个棋子。“博士”才是真正下棋的人。
那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那个激活了古老微生物的人。那个制造了末日的元凶。
他没有死。
他在等末世。
陆沉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游戏规则确实变了。
但不管规则怎么变，有一件事不会变——他会赢。因为他是苍狼的“阎王”。因为他从地狱里回来过。
而地狱，是他的主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073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