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因果推演，想起了那三条丝线。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被构建出来的，那么所谓的"因果"，所谓的"未来"，都只是预设的程序？
"锚点是什么？"他问。
"bug，"江野说，"或者说，补丁。这个世界每隔七天就会重启，清除所有的异常。但锚点是例外，它们是记忆的碎片，是上一个轮回留下的痕迹。收集足够多的锚点，就能……"
"就能什么？"
"就能抵达原点，"江野看向墙上的一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城市的地图，中心有一个闪烁的红点，"零点实验室。据说那里是这一切的源头。"
陆沉走过去，看着那个红点。
"你去过？"
"尝试过，"江野摇头，"但那里被某种力量保护着，我的能力进不去。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的锚点告诉我，"江野转过头，看着陆沉，"只有和你一起，才能打开那扇门。"
陆沉愣住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妹妹，"江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躺着两枚晶体，"我的锚点里，有她的记忆。"
他把其中一枚递给陆沉。
"看看这个。但我要警告你，锚点的记忆……很真实。真实得会让你分不清是记忆还是现实。"
陆沉接过晶体。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晶体的瞬间，世界再次扭曲。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仪器和屏幕。陆瑶站在他面前，但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江野。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陆瑶问，她的表情很严肃，"一旦植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还有选择吗？"江野的声音带着苦笑，"这个世界已经完了，瑶姐。外面全是那些东西，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但轮回不是解决办法，"陆瑶摇头，"这只是拖延。而且，每一次轮回，你的记忆都会被侵蚀。总有一天，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那就拜托你了，"江野看着陆瑶，眼神坚定，"如果我忘了，就去找我。找到我，告诉我真相。"
"那陆沉呢？"陆瑶问，"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别告诉他，"江野低下头，"他承受得够多了。而且……"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我希望他能恨我。恨比爱更容易让人活下去。"
记忆到此中断。
陆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江野蹲在他旁边，表情复杂。
"你看到了什么？"江野问。
陆沉抬起头，看着江野，看着这个刚刚还陌生的人。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你认识瑶瑶。在……在轮回开始之前。"
江野没有否认。
"是，"他说，"在真正的世界里，我们三个是同事。零点实验室的研究员。"
"真正的世界？"
"那个已经被毁灭的世界，"江野站起身，走向墙边，按下了一个开关。
墙壁上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幅画面——
一个城市在燃烧，天空是血红色的，巨大的阴影在地面上移动，吞噬着一切。人们在逃跑，在尖叫，在死去。
"三年前，"江野说，"虚无入侵了。不是外星人，不是病毒，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它们吞噬现实，把一切都变成虚无。我们尝试了所有办法，都失败了。"
"最后，我们启动了轮回协议。把一部分现实切割出来，困在七天的循环里，以此延缓被吞噬的速度。"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
"你是协议的设计者之一，陆沉。而你妹妹，是协议的核心。她的意识支撑着整个轮回世界的运转。"
陆沉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轰鸣。
"那我呢？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你自愿清除了记忆，"江野说，"你说你要进入轮回，亲自体验它，找到漏洞，找到终结它的办法。你说……"
他顿了顿。
"你说你要救她。救你妹妹。因为她的意识困在轮回里太久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消散。"
陆沉站起身，走向屏幕，看着那个燃烧的世界。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江野摇头，"这是真实的。只是……是被保存下来的真实。就像一张照片，一个快照。我们在照片里活着，但照片外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
"那清除者是什么？"
"是免疫系统，"江野说，"轮回世界为了保持稳定，会清除所有试图打破循环的异常。锚点者就是异常，因为我们保留了记忆，我们试图改变未来。"
陆沉转过身，看着江野。
"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野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最终说，"我欠她的。你妹妹。在真正的世界里，她救过我的命。而且……"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陆沉从未见过的悲伤。
"我也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陆沉看着他，看着这个自称是他"同事"的陌生人。
然后，他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他说，"搭档。"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合作愉快，"他握住陆沉的手，"陆博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9025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