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点头：“是啊，镇魔司，那可是厉害地方，就在城西头，挨着县衙不远，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子，好认得很。”
“哦？那里头的老爷们，是不是个个都有飞天遁地的本事？”陈玄故作好奇。
“哎哟，那可不敢乱说。”摊主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
“不过里面的官爷确实了得，听说都是练家子，有真功夫在身！寻常衙役对付不了的凶案、邪祟事儿，都归他们管。”
“前两年东城闹尸变，就是镇魔司的官爷出手，一把火连棺材带尸首都给烧了个干净！”
摊主脸上露出敬畏之色：“就是……听说进镇魔司不容易，考核严着呢，而且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没点真本事，进去也是送死。”
陈玄点点头，又问了问具体方位，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城西，镇魔司。
正如摊主所言，很好辨认。
一座比县衙稍小、但更加森严的建筑，黑漆大门，门口两尊并非石狮，而是造型狰狞的狴犴石像，龇牙怒目，平添几分肃杀。
门楣上悬着“青阳镇魔司”的牌匾，黑底金字，笔力遒劲。
门口并无寻常衙役站岗，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年轻男子，抱臂斜靠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
他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沉稳，显然有功夫在身，而且实力不弱。
陈玄走到近前，抱拳道：“这位兄台，请问镇魔司可是在招人？”
年轻男子上下打量了陈玄几眼，见他穿着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明，不似寻常闲汉，语气稍缓：“是有招人的告示。你想入司？”
“是，想谋个前程，也为咱青阳百姓除害尽份力。”陈玄说得不卑不亢。
“除害？”年轻男子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口气不小。跟我进来吧，能不能成，看你自己本事。”
他转身推开门，示意陈玄跟上。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前院，铺着青砖，干净整洁，却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
院子里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等候，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也有目光精明、手脚灵便的瘦子，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猎户打扮，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些人看到陈玄进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乡下小子，引不起他们多大兴趣。
年轻男子将陈玄带到人群末尾，对众人道：“都等着，刘头儿一会儿就来。”说完，便又回到门口去了。
陈玄默默站定，暗中观察。
这些人气血都比常人旺盛，有几个太阳穴微鼓，应该是练过外家功夫的好手，但没有一个给他引气境修士那种独特的气感。
看来，镇魔司底层人员的选拔，主要还是看武功根基和胆气。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皮质半臂、面容冷峻、左脸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汉子，龙行虎步地从内堂走了出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院中众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老子刘猛，青阳镇魔司小旗。”刀疤汉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煞气，“废话不多说，想进镇魔司，吃这碗刀头饭，得先过三关！”
“第一关，验力气！”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个石锁，“单手提起，举过头顶，坚持三息！”
那石锁黝黑沉重，看大小，起码有二百斤。
人群里响起几声吸气声。
单手提起二百斤，还要举过头顶，这要求可不低。
第一个上前的就是那个魁梧壮汉。
他吐气开声，扎稳马步，右手握住石锁柄，猛地发力。
“起！”
石锁应声而起，被他稳稳举过头顶，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脸色涨红，但坚持了三息之后，才将石锁放下，地面微微一震。
“不错，过了，一边站着去。”刘猛点点头。
接着又有两人上前尝试。
一个瘦高个勉强提起，却无法举过头顶，满脸通红地败下阵来。
另一个猎户打扮的，力量尚可，成功举起，但放下时手臂颤抖得厉害。
轮到陈玄时，前面已有四人成功，三人失败。
“小子，看你身板不算壮实，不行就退下，别伤了筋骨。”刘猛看了陈玄一眼，淡淡道。
他看出陈玄步履沉稳，下盘颇稳，但毕竟年轻，又不像专修外功的样子。
“谢刘头提醒，晚辈试试。”陈玄走到石锁前，没有像之前几人那样扎马运劲，只是随意地单手握住石锁柄。
众人见他这般随意，有的露出不屑，有的则好奇观望。
陈玄心念微动，丹田内那温热的真气悄然流转至手臂，他并未用尽全力，只是轻轻一提。
重达二百斤的石锁，竟被他单手轻松提起，仿佛拎着一只空桶！
然后，他手腕一翻，毫不费力地将石锁高举过顶，手臂稳如磐石，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三息过后，他轻轻将石锁放回原地，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院子里一片寂静。
那几个成功举起的汉子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那魁梧壮汉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他自己举起来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小子怎么跟玩儿似的？
刘猛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刀疤都似乎抽动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陈玄一眼：“好力气！这关过了。”
陈玄平静地走到过关者的队伍里，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惊疑和忌惮。
“第二关，验胆气！”刘猛拍了拍手，“带上来！”
两个黑衣司役从后院抬出一个盖着黑布的大笼子，放在院子中央。
笼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躁动，发出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刘猛上前，一把扯掉黑布。
只见笼子里关着的，赫然是一条怪蛇！
此蛇通体暗红，布满丑陋的肉瘤，三角蛇头比成人拳头还大。
碧绿的竖瞳冰冷地盯着众人，猩红的蛇信不断吞吐，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和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赤鳞蝮，低等妖物，毒性猛烈，被咬中若无解药，半炷香内必死。”刘猛声音冰冷，“第二关，伸手进笼子，摸一下它的脑袋，坚持五息，不退缩，就算过。”
众人脸色骤变！
这可是活生生的妖物！虽然只是低等，但那狰狞的外表和致命毒性，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
之前几个过关的汉子，脸上也露出犹豫和恐惧之色。
那魁梧壮汉咬了咬牙，第一个上前。
他走到笼子前，深吸几口气，猛地将手从栅栏缝隙伸进去，飞快地碰了一下蛇头，立刻缩了回来，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虽然动作仓促，但好歹完成了。
接着又有两人上前，其中一人手伸到一半，被那赤鳞蝮猛地一探头嘶叫，吓得惊叫缩手，脸色煞白地退到一边，算是失败了。
轮到陈玄。
他面色平静地走到笼子前。
那赤鳞蝮似乎感应到他身上不同于常人的气息（引气境修士的微弱灵气？），变得更加焦躁，上半身高高昂起，做出攻击姿态，嘶嘶声更加急促。
陈玄甚至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腥臭毒气。
但他心中波澜不惊。
经历过河底与那庞大水妖的生死搏杀，眼前这条被关在笼子里的低等妖蛇，实在难以让他产生恐惧。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陈玄缓缓伸出手，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及蛇头的刹那，那赤鳞蝮猛地张嘴，露出毒牙，闪电般噬咬而来！
“小心！”有人惊呼。
陈玄眼神一凝，伸出的手掌不退反进，在间不容发之际，化掌为指，精准地在那赤鳞蝮的七寸处轻轻一弹！
“噗！”
一声闷响。
蕴含着真气的一指，力道拿捏得极好，既未伤及妖蛇性命，又让它如遭重击。
妖蛇整个上半身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了下去，缩回笼子角落，嘶嘶声都微弱了许多，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拟人化的恐惧。
陈玄这才不紧不慢地将手完全伸进去，在那暗红色的蛇头上轻轻拍了拍，如同抚摸家犬。
五息之后，他淡然收手，退后一步。
院子里鸦雀无声。
如果说第一关举石锁，还能用天生神力来解释。
那这第二关的表现，就绝不是“胆大”能概括的了。
那精准迅捷的一指，那份面对妖物攻击时的从容淡定，甚至隐隐透出的对妖物的压制感……这绝对是个高手！
刘猛眼中的兴趣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
他挥挥手，让人把妖蛇笼子抬下去。
“第三关，验本事！”刘猛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看向剩下的五个人（包括陈玄）：
“两两对战，用那边的木刀木剑，点到为止，让我看看你们的拳脚兵刃功夫，最后站在场上的三人，可入镇魔司为见习司役。”
他指向旁边兵器架上的木质刀剑。
规则简单粗暴。
很快，五个人分成了两组对战。
陈玄的对手，正是那个第一个举起石锁的魁梧壮汉。
“小子，力气大不代表功夫好！”魁梧壮汉低吼一声，选了把沉重的木刀，摆开架势，倒也有几分威势。
陈玄随手拿了柄木剑，挽了个剑花这是原主记忆中在书铺看杂书时记下的花架子，并无实际招式。
“请。”他平静道。
“嘿！”壮汉不再废话，大步冲来，木刀带起风声，一招力劈华山，直砍陈玄面门。
势大力沉，显然练过几天刀法。
陈玄脚下未动，只是微微侧身，木刀便擦着他的鼻尖落下。
在壮汉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之际，陈玄手中木剑如毒蛇出洞，轻轻点在他的手腕麻筋上。
“啊呀！”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麻，木刀险些脱手。他怒吼一声，变劈为扫，横扫陈玄腰间。
陈玄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转到壮汉左侧，木剑再次点出，这次点在他的肩井穴附近。
壮汉半边身子一麻，动作顿时一滞。
陈玄并未追击，收剑而立。
壮汉涨红了脸，知道对方已经手下留情，若用的是真剑，自己这只手和半边膀子恐怕已经废了。
他倒也光棍，扔下木刀，抱拳道：“我输了！兄弟好身手！”
另外两场比试也很快结束。
一个是猎户打扮的汉子凭着狠辣的拳脚胜出，另一个则是那个目光精明的瘦子，身法灵活，用木棍戳中了对手的咽喉（当然是点到为止）。
最终，陈玄、猎户、瘦子三人站在了刘猛面前。
刘猛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陈玄脸上，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陈玄。”陈玄报出本名。原主是个小人物，又是个“已死”的祭品，用真名反而更安全。
“陈玄……”刘猛重复了一遍，“力气过人，胆气十足，身手……也不错，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青阳镇魔司的见习司役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见习期三个月，无俸禄，只有伙食。”
“三个月内，听令行事，积累功勋，合格者，转正为正式司役，享朝廷俸禄，有功可升，不合格，或者死了，司里给十两烧埋银子。”
“现在，去后面领衣服腰牌，安顿下来，明日卯时，校场集合！”
“是！”三人齐声应道。
陈玄心中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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