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临仙居的小二没有。
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因为店里有一条莫名其妙的规矩——不准拦穿衣破烂的人。
这条规矩是百年前定下的。当时的老板传下来的，一代传一代，没人知道为什么，但谁也不敢破。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客官，里边请！您几位？”
“一位。”林夜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麻利地擦桌子、倒茶：“客官您吃点什么？”
林夜想了想，问：“你们这店，以前是不是叫老陈面馆？”
小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客官是老熟人了？那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老陈面馆是我师祖开的，后来传给我师父，再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就扩建成了酒楼。您以前来过？”
“来过，”林夜点点头，“来一碗老母鸡汤面。就这个，别的不要。”
“好嘞！老母鸡汤面一碗——！”小二朝后厨喊了一嗓子，然后麻溜地去了。
林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粗茶，有点涩。但他喝得挺自在。
酒楼里热闹得很，人声鼎沸。大堂正中间搭了个小台子，一个说书人正坐在台上，醒木一拍，唾沫横飞。
林夜本来没在意，直到他听到几个字——
“话说那万仙宗老祖，单枪匹马闯入天剑宗……”
林夜竖起耳朵。
“那剑宗宗主仗着人多势众，不把老祖放在眼里，放出七十二口飞剑，要将老祖斩于剑下！说时迟那时快，老祖不退反进，一拳轰出——轰！七十二口飞剑，碎了一半！那剑宗宗主大惊失色，当场跪地求饶！”
说书人继续说：“老祖慈悲为怀，见宗主认错，便饶他一命。剑宗宗主感念老祖不杀之恩，主动献上《天剑诀》全本，恳请老祖收下！”
林夜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慈悲为怀？
主动献上？
他明明是打完之后自己拿的，拿完还被那老头追着骂了三十里地。
台下的听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老祖仁义！”
“万仙宗老祖真乃当世豪杰！”
说书人越讲越起劲，又讲了一段林夜“拯救”某个小宗门的故事。
说那宗门被魔修围攻，林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打得魔修落花流水。小宗门无以为报，将镇宗之宝献给老祖。
林夜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救过什么小宗门？他倒是记得有一次，路过一个被围攻的宗门，顺手把围攻的人打跑了
不是因为他想救，而是那伙人挡了他的路。至于镇宗之宝，是他自己进去拿的，人家也没说给。
“没想到，”林夜小声嘀咕，“我的名声这么好？”
正想着，台下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不俗，像是从外地来的散修。
他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位先生，你说的这些，怎么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说书人停下醒木：“哦？这位客官听说了什么？”
年轻人挠挠头：“我从外面回来，路过好几个州府，听人说万仙宗老祖不叫什么……什么好人。他们叫他……‘寂灭天灾魔君’。”
寂灭天灾魔君。
这六个字一出口，整个酒楼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个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也小了：“我就是听说的……外面的人都这么叫……说他抢了很多宗门的宝物，还打伤了好多人……”
没有人说话。
说书人的脸沉了下来。
他把醒木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污蔑！”
年轻人吓了一跳。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说书人站起身来，义正词严，“万仙宗老祖，那是我们聚仙镇的恩人！
当年我们大丰镇——就是现在的聚仙镇——被几个宗门要求上交保护费，一年三千灵石！三千！我们一个小镇，哪里拿得出来？是老祖路过，听说了此事，一拳打碎了那些宗门的山门！
从此再没有人敢来收保护费！老祖他为人善良，怎么可能是什么魔君？”
“对！说得好！”
“老祖是我们的恩人！”
“什么魔君，分明是有人嫉妒老祖！”
酒楼里的食客们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那年轻人被众人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一跺脚，灰溜溜地跑了。
说书人得意地坐回去，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林夜坐在窗边，端着那碗刚端上来的老母鸡汤面，陷入了沉思。
他确实记得那个收保护费的事。但那是因为——那些宗门收保护费的时候，正好收到他头上来了。
他当时在镇上吃面，一个修士跑过来跟面馆老板要钱，说这个月该交了。老板哭着说交不起。那修士抬手就要打人。
林夜正好在旁边，面还没吃完。他放下筷子，问了一句：“多少钱？”
那修士看了看他，没理。
林夜又问了一遍。修士不耐烦地说：“三千灵石，关你什么事？”
林夜点点头，站了起来。
后来的事，就是一拳打碎山门。他没去找那些宗门的麻烦——是那些宗门自己跑过来道歉的，还赔了一堆灵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8172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