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你，整天就知道乱跑，一点用都没有，家里乱成这样，你也不知道收拾。”
杨阳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一早出去挖红薯，想说自己饿得直不起腰，想说他只是想让妹妹们吃一口东西。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在这个家里，解释从来都是多余的，说了也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
见他不说话，只低着头，女人火气更盛，上前一步，伸手就往他身上推搡。
“哑巴了？问你话呢！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了？是不是又偷懒耍滑了？”
杨阳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一阵发疼。他咬着牙，依旧没吭声。
这副沉默的样子，在女人眼里成了不服气。她扬手一巴掌，就朝杨阳脸上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比昨夜父亲那一下还要清脆。
杨阳脑袋偏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疼开。昨夜的伤还没消，今天又添新伤，两边脸颊都火辣辣地发胀，嘴里又泛起一丝铁锈味。
他心里一片冰凉，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委屈往上涌。他起了大早，饿着肚子刨地找红薯，冻裂了手指，忍着头晕，只想让妹妹们少饿一会儿，可在娘眼里，他依旧是多余的、没用的、只会惹人心烦的累赘。
“我让你犟！让你不说话！养你这么大，一点指望都没有，就是个讨债鬼！”
女人一边骂，一边伸手拉扯他身上破旧的棉袄，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不顺，全都发泄在这个孩子身上。大姐吓得赶紧上前，拉住母亲的胳膊，带着哭腔求：“娘，别打了，弟弟他没做错什么，我们以后会听话的……”
“滚开！连你一起说！”女人一把甩开大姐，“一个个都不省心，这破家，我早就不想要了！”
小妹被这凶狠的场面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尖利，可女人连一眼都没看，依旧对着杨阳骂骂咧咧，全是难听的话。
什么累赘、什么废物、什么不该出生，一句句砸在杨阳心上，比脸上的巴掌还要疼。他心里又酸又涩，一阵阵发闷。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嫌弃、这样打骂。他也想懂事，也想勤快，也想让家里好一点，可他才七岁，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又能做得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打骂落在身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他不懂。
他明明饿了一早上，明明挖了生红薯，明明想护着妹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为什么父亲打他，母亲也要打他。
为什么别的孩子有娘疼，有饭吃，他却只能在土屋里挨饿受冻，还要承受这没来由的冷眼与打骂。
怀里的生红薯被攥得变了形，冰冷的硬块贴着胸口，却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女人骂够了，打累了，看着眼前三个缩成一团的孩子，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心疼，只是嫌恶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往炕边一坐，嘴里依旧不停念叨着晦气。
土屋里，哭声、骂声、冰冷的气息搅在一起。
杨阳低着头，看着自己冻裂的手，看着身上破烂的衣服，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温度的家。
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与恨意，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他不明白亲情是什么，也不明白被疼爱是什么滋味。
他只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疼他，没有人护他。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想要不再挨打，只能变得更强。
这突如其来的归乡，没有温暖，只有刺骨的冷眼与凶狠的打骂，在他童年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991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