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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了?”薛昀眼皮轻抬,眸光幽漆一片,冷静中多了几分惊讶。

赵秦慌张的擦了把汗,连忙点头说起在英国公府的发生的事。

提到江萤在知晓聘雁被弄混时没有丝毫的生气,赵秦也感到不解疑惑。

“大人,你特意吩咐我和慕楚将聘雁弄混,可属下瞧着那江大小姐一点也不生气,见了我也没什么奇怪的反应,想来是没有认出来我们就是那夜的人。”

“应当是咱们多虑了。”赵秦一本正经的断定。

薛昀没有接话,像是在思索,倒是一旁的慕楚沉着脸冷哼一声,反驳赵秦道。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如何敢断定她不是在装傻?”

“偏偏咱们在涿州遇上的是她,又碰巧被赐婚于大人。”

这般天衣无缝的巧合,不是中了计的陷阱,那便是天定的金玉良缘。

涿州的事已经被陛下暗中压下,秘而不宣,万一日后不小心泄露,不止薛昀要被问责,连整个锦衣卫都要被责罚。

薛昀今日让他们在聘雁上做手脚,无非是为了试探这位江大小姐性子是否如传闻那般,若是暗藏心计,那他们不得不防。

赵秦却觉得幕楚想太多疑心重:“那日雨夜黑蒙蒙,雷声震天,是人是鬼都未必能看清,高禄逃命那么匆忙,想来也没有同她说什么。”

幕楚也半点不信,冷嗤了声看着赵秦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不免质疑。

“女子与小人最是难防,你才见过她几回,别又是瞧着她好看就觉得她无辜!”

“我可没有,慕楚你莫要污蔑我!”赵秦像是被戳中尾巴一般,当即急声反驳。

慕楚懒得同他争辩,转头望向正在擦拭配刀上的雨水的薛昀,皱着眉沉声说道。

“大人,要不咱们还是想个办法,设局把这门亲事退了!”

身为锦衣卫,一旦同朝中这些勋爵之间有了牵扯,只怕难免会被拖进泥潭之中,四处受钳制。

薛昀自任了锦衣卫指挥使以来,也的确有不少人想要在暗中拉拢他,奈何他不为所动,全然不理会。

有人想攀附,自然有人记恨。

这桩姻亲明面上是恩赐,却也是毒酒。

屋内静寂了半晌,直到薛昀淡定的将手中的刀放下,侧眸扫了眼慕楚,剑眉微挑。

“我何时说过要退婚?”

此声话落,不止慕楚震惊,连赵秦都有些目瞪口呆。

啊?莫不是他家大人忽的开窍,不厌恶女子了??

薛昀忽视他们的惊讶,继续沉声开口:“陛下既然已经赐了婚,再加上有玉贵妃的鼓动,这桩婚事,我便只能认下。”

“既然英国公府这么想同我攀上关系,且给他们这个机会又如何?”

慕楚听完他的解释,还是有些愤懑:“大人,可那江大小姐身有残疾,她”

他似乎还想接住说下来,但被有眼力见的赵秦戳了两下,示意他别再说了。

正好薛昀也听的烦了,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行了,这些话,日后别再说了,免得被人听见。”

“待会传我口信回府上,告诉管事请个䈒都有福气些的媒人,改名去英国公府商议一下婚期。”

既然这婚只能成,他也懒得再拖延。

赵秦听见这话,连忙应声行礼,拉着慕楚下去办事。

待二人离开后,屋中只剩下薛昀一人,他慢慢收起面上的淡然,眼底多了一丝讥讽和晦暗。

似乎想到了什么,幽漆如墨的眼底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冷笑。

其实方才他话中还有一层意思没有明说。

他不打算退了这婚,也是因为他看出了陛下的另一层意思。

他若想成为晁陵绝对信任的人,便不能没有软肋和把柄。

一朝君子一朝恩,眼下晁陵的皇位未必就能稳坐,背后还有太后和齐王虎视眈眈,而长公主那边的清忠老臣也未必全然支持晁陵。

薛昀的确是一把极好用的刀,能替他办不少事,可他无亲无故,从不出错,于高位之人看来,极易脱手。

可若他同英国公府有了这层姻亲关系,一个是宠妃家族,三代袭爵,稍有不慎,便会牵连九族。

明面上他有了制衡,能被拿捏掌控,那么晁陵也就对他更放心些。

薛昀沉思半晌,眼底被一层冷意覆盖,显得人有些阴沉。

门外的细雨声清脆,顺着青檐缝隙洒落一道雨帘,他的人影明暗交错的隐在一片昏幽的光影中,不知为何,透着几分孤寂……

——

又过两日,正逢谷雨。

一场雨接一场,待天晴时,春花开的更加繁茂绚烂。

自那日薛昀派人登了门过后,许是闻老夫人知晓了此事对着漼蕙吩咐了些什么,这两日漼蕙派了人开始同江萤说起她成婚时要准备的东西。

虽不赶,但也有不少事情要提前准备。

她去了几回皎兰院,皆碰上了江瞳。

不过她这两回倒没有找江萤麻烦,反倒是躲在一远打量着江萤。

连结彩都有些奇怪。

“小姐,这五小姐莫不是藏着坏打算做什么吧?”

江萤淡淡的摇头否认,只是抬眼看了眼院中那盆正在吐蕊开花的栀子,无声的笑了笑。

这两日许是雨水丰盈,天一晴,那株栀子便花香浓郁,在江萤的悉心照顾下,已然成活了过来。

或许是江瞳一直惦记着,也不好意思来寻她,便只能躲在远处不断提醒她。

江萤自然也没忘。

待结彩说完后,她吩咐章灯将她今日做好的点心装好两份,一份随那株栀子送去给江瞳,一份送去给江蜚。

说来江蜚被关在府中自省有了几日,江萤没有过去看他,自从那日她见过他之后,知晓他心中负着气,江萤不愿同他争吵,便打算等他冷静些再说明白。

结彩按江萤的吩咐带着养好的栀子和点心去了江瞳的院中。

难得天气晴朗,她却也没有别的出去,受了漼蕙的叮嘱,正呆在院中跟着绣娘学刺绣。

见结彩过来,眼眸亮了亮,似乎有些欣喜,但很快又压了下来,故意装不在意的开口询问。

“她怎么不自己过来!我还以为她是忘了要将父亲送我的花还给我了!”江瞳咬重了父亲送我的几个字,眼睛睁的圆,瞪着结彩,像是故意刁难。

却又让人一眼看出手段稚嫩。

结彩这些时日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江萤淡然平静的性子影响,这会倒也格外淡定。

将手中的点心打开递过去,行了礼轻声道。

“禀五小姐,我家小姐,昨日受了寒,身子有些不适,便命奴婢送过来。”

“我家小姐说,这株栀子养了几日,眼下只需每日定量浇水,放于眼下见阳处,这两日便会开满花。”

“还有这点心,是我家小姐特意做的,送给五小姐尝尝。”

结彩一口一个我家小姐,江瞳听着有些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垂了眼去瞧结彩手里的点心,看上去软糯香甜,还格外好看新鲜,她还未曾见过。

“这是用什么做的?”

看上去不像是䈒都点心铺子的卖的。

结彩便低声解释道:“这是用山荆子果碾碎捣出汁水,再同山药泥混在一起做成馅,用糯米面子做的,是涿州那边的点心。”

江瞳一听,先是一愣,还未等她开口,倒是她身侧的桂香先出声对着结彩质问说道。

“野果子做的点心,大娘子从不许五小姐这样的东西,免得伤了脾胃,你拿回去吧!”

这番话说的甚至带着一丝嫌弃,结彩听了有些皱眉,抬眸看了眼桂香。

江瞳的目光有些眼巴巴不舍的落在那道点心上,扭头看了眼桂香,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有些沮丧失望的垂下眸。

“对,你送回去吧,我不吃。”

结彩一听,也没在客气,发出一声冷哼,利落的合上盖子就起身告辞。

这还是一早江萤起来做的,她们不肯领情便罢了。

待结彩拿着点心大步离开后,江瞳扭头看了眼面上的栀子花,忽的就有些气恼了。

她抬眼瞥了眼桂香,有些郁闷生气的指使她道。

“把这花搬到那边花架子上去!本小姐不想看见它了!”

而另一边,章灯将点心送去江蜚住的寒院。

在门前等了一阵,才被通传进去。

院里很清净,下人都被打发到了别处。

章灯一走进去,便看去正对着的书房门前,台阶上,江蜚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上边,支着一条腿轻晃,身上落了一层金色的暖阳,威风和煦,脸上盖着书,看上去格外闲散随意。

听到脚步声,江蜚才慢慢抬手拿下面上的书册,微睁一只眼朝章灯看过来,见只她一个人,还朝她身后看了看。

末了收回视线,冷着脸不耐烦的别开目光。

章灯有些怕江蜚,愣了片刻后才低声说道。

“二公子,小姐做了些涿州的点心,派奴婢送来给你尝尝。”

她声音刚落,便听到一声漠然嫌弃的冷嗤。

江蜚的眼眸在阳光下透着琥珀色的清澈,于江萤那有些相似的眉眼却是浸着冷的。

“回去告诉她,本公子只吃的惯䈒都的点心。”

“让她少做这些自作多情的事,我是不会领她的情的。”

章灯被江蜚透着冰刺的目光看着有些发怵,闻言也只能垂下脑袋,慌乱的点了两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是等她拿着点心转身要走时,身后却又传来了江蜚的声音,伴随着一声轻啧。

“我有说过让你拿走了吗?”

章灯一惊,连忙回头,只见江蜚抬眸朝站在一侧的嘈嘈看了眼,后者收到指示,连忙过来取走章灯手上的点心盒子。

她还有些懵,结果下一秒,江蜚便下了逐客令。

“还不赶紧滚出本公子的院子!”

“是,奴婢告退!”章灯这才回神,不敢多停留快步离开。

直到出了院子,才有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

府上都说江蜚脾气不好,果真是这般。

章灯深吸了口气才往回走,回去院子的路上还遇上了送完东西回来的结彩。

见她手里拿着原封不动的点心盒子,便也猜到了什么。

“当真是浪费了咱们小姐的一番心意。”章灯有些替江萤鸣不平。

结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只示意章灯莫要乱说话。

二人对视片刻,才一同往回走。

寒院之中,江蜚抬手打开点心盒子,里边摆着的糕点做的很漂亮。

江蜚只无声的看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尾有些赤红,又被他皱着眉压下。

嘈嘈低头看了看点心,有些好奇的感叹道:“大小姐竟会做点心,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话音落下,随即收到了江蜚一个冰冷的眼刀。

“看什么看,滚下去做事。”

嘈嘈见状,连忙点头不敢多待。

待人走后,院中更空静了。

哪怕此刻暖阳落在江蜚身上,他还是感觉有些冷。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点心半晌,脑海中的思绪才从幼时的一些记忆中抽回,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轻嘲。

刚要挪开眼,却发现点心底下压了一张字条,待他拿起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清亮的眼底又多了抹不自觉的委屈和别扭。

字条上是江萤写的:

阿蜚,这是母亲在涿州常做的点心,她说你儿时最喜欢吃。

若口味已变,烦请派人送回。

江蜚看着这两行字,有些赌气的冷哼了两声,随手拿起一个恶狠狠的咬了一口,话里嘟囔着。

“凭什么给你送回去!我不喜欢吃了也不给你送回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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