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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

百年沉檀木雕琢而成的拐杖重重的在地上砸出三声重响,听的周围众人心中颤骇。

闻老夫人脸色乌沉一片,目光凌厉的自江萤身后跟着的一众人身上转而落到她身上,不怒自威的冷笑出声。

“江萤!谁准许你私自做主命人将阿蜚绑回来的?像什么样子?!”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二公子松绑?!”闻老夫人几声令下,再得了漼氏的眼色,下人们手忙脚乱的上前替江蜚松绑。

被一路绑回来,江蜚已然积攒了一腔的怒火,抬眼愤愤不满的朝江萤的背影瞪了两眼。

江萤对此好似浑然未觉一般,她看出了闻老夫人话中的质问责怪,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福身行了一礼后,慢慢屈膝跪了下来。

“祖母。”江萤的声音清落落的回响在檐下院堂之中。

“阿蜚此番本该在书院,却同友流连酒楼不肯归家,父亲无暇管束,是以我才带了人将阿蜚带回。”

“是孙女莽撞了,请祖母与大娘子责罚……”

她安静的低垂下眉眼,春光透过院墙树冠洒落一般她身上,江萤温顺无声的跪在其中,纤弱却好似无形绷紧的丝弦。

漼氏坐在闻老夫人身侧,只无声的观察,似乎并没有打算掺和其中。

闻老夫人显然也无需听江萤解释什么,面带责备的看着她,语气严厉。

“你岂止是莽撞!”

“你与锦衣卫指挥使的婚期就要定下,如此节骨眼,领着婢女出入酒楼,还绑了你弟弟,闹的满城皆知,传扬出去损的英国公府的名声!”

闻老夫人话语间神情越发的冷然,她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江萤,好似能从中看出当年她母亲的身影,心中更是不快。

想当初她就不赞同江萤她娘和离出府还要带走她,如今将女儿教养的毫无规矩,性子哪怕看着安分内敛,却不成想还是个倔性子。

想到这,闻老夫人的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你身为长姐,行事随意,无规无矩,有损声誉,此番回去,三日内便将闺阁礼卷抄上五遍,交由大娘子检验。”

闻老夫人不分缘由的定了罚,甚至不容江萤解释。

漼蕙在一侧自然能听出几分闻老夫人在借由发挥的意思,闻言也不过出声劝说两句。

“母亲,阿萤想来是关心阿蜚心切,他们姐弟多年未见,不了解彼此,再者,阿蜚这些时日没有去书院,他亦有错在先。”

“这番责罚,是否太严重了些?”

漼蕙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巧院中众人都能听的清。

闻老夫人闻言不太满意的侧眸望了她一眼。

“你身为大娘子,管教府中小辈本就为分内事,容他们错一回便有第二回,江萤此番回来是要成婚嫁人的,她本就身有残缺,性子也长的不好。”

“再不教规矩,日后嫁去薛府,失的便是英国公府的脸面!”

漼蕙一副受教般的听完,过后也没争辩,只恭敬的颔首认下。

“是,母亲教导的是,儿媳明白了。”

嫁到英国公府这些年,她早已将闻老夫人的性子摸的比江平津要清楚。

知晓她爱重面子,多有挑剔,此番她出言劝阻,一是为了在丈夫面前有所说辞,避免起怨,二也是先发制人,省的她借由说起江瞳。

见闻老夫人说完后一脸心烦的捂着心口吗,漼蕙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了眼地上一直安静跪着的江萤。

她的神色很平静,因着听力有损,或许方才那番对她的挑剔之言也未见听清。

一通责骂过后,不知是闻老夫人气顺了些,她抬手招江蜚走到她身前,上前打量了两眼,才低声问道。

“方才可有伤着你?”

她对待江蜚的语气要比对江萤是更柔和些。

江蜚皱着眉,神色有些许的冷淡,并没有立刻答话,反而是侧眸朝江萤扫了眼过去。

察觉到目光,江萤幽微的眼眸稍晃,慢慢抬眸同他四目相对。

江蜚朝她挑衅一般的挑眉冷笑一声,眼底透着一丝不屑。

转头才对着闻老夫人淡淡勾了抹笑。

“回祖母话,孙儿没事。”

“因着这几日书院事杂,我待的无聊,才同几位同窗去了醉烟楼,祖母若要罚,便连我也罚了吧。”

他话语间虽说着知错的话语,但面上仍旧一派桀骜。

闻老夫人见状却也只是被他的话弄的展颜一笑。

“你还年少,耐不住性子也实属寻常,不过你这几日还是安分些待在府中,免得祖母我同大娘子还需忧心你。”

提到闻老夫人话语中提及到了漼蕙,江蜚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连个正眼都没有朝她看去,而后者则神色如常。

江萤将这一幕看在了眼中,心中也多了一丝猜想。

江蜚朝闻老夫人弯身应答,也不知晓是否将那些话记在了心上。

“是,孙儿知晓了。”

在江蜚大摇大摆的带着书童回了自己院子后,闻老夫人这才起身,瞧见了还跪在地上的江萤,神色仍旧有些不愉,但也稍稍压下了。

“起来吧。”

江萤闻言,沉默的站起身来。

闻老夫人只抬目瞥了她一眼,似乎懒得再多说什么,带着人转身离开。

院堂中只剩下江萤和漼蕙几人。

似乎感受到了漼蕙朝她看过来的目光,江萤转身看向她,福身行礼。

“此番是我之过,牵连大娘子了。”

漼蕙定了片刻,才轻笑出声:“无妨。”

她打量着江萤,似乎在猜想她为何要这般行事。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管束阿蜚,他少年心性,耐不住闲,左右不过同好友出入酒楼,没做太过出格的事情,待多长些年岁,也就不会这般胡闹了。”

她这番话乍然听着好似有几分关切,但细想也不过是两句旁言疏离之话。

意在提醒她此番小题大做了。

江萤看的分明,却也没多羞恼。

但也没打算多在意她的想法。

从涿州回来一路上,这位大娘子又怎可能是个柔善之辈,她已经尽量低调沉默,便也是不想多生事端。

今日酒楼一遭,她匆匆一眼,也能将江蜚如今身边结交的那几人看的清楚。

那做派,不似正道君子之行。

她不清楚江平津是否知晓江蜚如今同谁往来,但漼氏掌管英国公府,未必不知晓。

江萤亦不想以恶揣度他人,但也不好全然无防。

闻言也只是轻声道谢:“阿萤多谢大娘子提醒。”语意疏离浅淡。

漼蕙察觉了,勾唇浅笑了声,朝她颔首,看了眼她跪久的双膝,思虑周到:“回去让婢女瞧一下双膝,若是淤青了,便派人来我这取些药擦拭。”

江萤福身谢过。

结彩和章灯上前扶着她离开后,漼蕙面上的笑才淡了下来,直到兰香走上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才勾起唇又笑。

——

深春夜潮,颇有几分闷热。

院庭晚鸟虫声夜鸣不止,江蜚沐身过后,舒服的躺在自己院中窗棂前,舒叹出声来。

好几日没回来,他发觉还是自己的院子睡的舒坦自在。

嘈嘈取了宵食回来,江蜚枕着臂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后想起了什么,朝他冷笑一声。

后者顿时心虚,抬起一张笑脸谄媚的冲江蜚招呼。

“二公子,刚从厨房拿回来的白玉汤,您尝尝?”

江蜚眼瞳漆黑,透着一股冷气。

“见过废物的,没见过你这般废物的!”

嘈嘈一听,连忙跪下求饶。

“二公子,奴才也没想到能两回都被大小姐撞着,今日小姐她几番逼问,奴才也是没法子。”

江蜚不想听他聒噪,坐起身盘腿在榻上,脸上还有些郁闷烦躁。

在知晓江萤要归家,他的确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可有想到她为何归家后,心中的怨恨和难过相互交杂,他不知见到江萤要说些什么,索性就躲着不见。

没曾想江萤会这般执着的要见他。

脑海中回想起今日院堂下,江萤安静跪着的身影,江蜚皱紧眉,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嘈嘈跪在一旁小心打量,观察着江蜚的脸色小声问。

“只是二公子,你与大小姐乃至亲之人,为何不想见她呢?”

嘈嘈入府迟,不知道当年的事,听过几回江蜚同江平津吵架,也就摸的半知半懂。

江蜚心中对江萤有怨。

被问中心中,江蜚垂眸睨了眼他,刚想说他多嘴,不料院门外却响起别的声音。

切切在门外沉声同江蜚说:“二公子,大小姐院中派人送了件东西过来,要送进来吗?”

江蜚一听是江萤送来的,眼眸下意识的微亮,但转头瞥见嘈嘈在一旁看着,面色古怪的片刻,才冷着脸开口。

“送进来瞧瞧。”

片刻后,切切将一个漆盒放在江蜚面前。

他沉默的盯了一会,才一脸不在意的随手打开。

盒子内静静的躺着一个白玉镶金的护心镜,玉质温润,配了玛瑙石的坠子。

嘈嘈一眼瞧着精心,忍不住出声。

“哇~”

话刚起便被江蜚瞪了眼。

“你惊讶什么?”

嘈嘈老实回答:“奴才觉得这东西很漂亮。”

江蜚冷着眼眸仔细瞅了几眼,一副嫌弃模样随手放下。

“这东西本公子院中多的是,如此小物,我才不稀罕。”

“哦……”嘈嘈一脸无辜,将护心镜收回盒子后,拿起转身就往外走。

江蜚余光瞅前,急声将他喊住。

“你干嘛?”

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

嘈嘈一脸茫然:“公子不是嫌弃吗?以往你嫌弃之物,都是让奴才拿出去扔的。”

“谁让你扔这个?!”江蜚声音里染了几分急。

嘈嘈被骂了声,有些虚了,垂着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那到底还扔不扔?

江蜚面无表情的睨了他半晌,最后沉默着没了脾气,闭上眼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

“留—下,扔库房里!”

他才不喜欢!

嘈嘈应声。

“好嘞!”

——

江萤那日受了责罚的事情在府中传开,江平津次日也来问过,但漼蕙一开始告诉了他原因,再加上他不敢对闻老夫人的决定有所反抗,是以最后也只是关心了一番江萤。

虽在预料之中,但江萤也觉得有些心力交瘁。

被罚抄的闺阁礼卷长且繁琐,江萤花了两日半,熬了两夜,才足足抄够了五遍。

呈给漼蕙检查时,她倒是有些微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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