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上的草屑簌簌往下掉。
落在脚下的黄土路上。
碎成细小的渣。
“赶紧干活去吧。”
王大爷语气平淡。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村长那边还等着你呢。”
“说好了今天去给村口的石碑描字。”
说完。
他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挺大。
拐杖都没拄。
看着一点不像游戏里佝偻的样子。
走出三步。
突然停住。
姜小白的心猛地一提。
王大爷慢慢回头。
眼神落在她身上。
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像探究。
又像确认。
“对了。”
他开口。
声音压低了些。
比刚才沉了八度。
“小姜，你上个月工资发了吗？”
姜小白浑身一僵。
像被雷劈中。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又瞬间沉到脚底。
小姜？
他叫她小姜？
不是游戏里的角色名。
是她的本名！
而且。
一个游戏 NPC。
问她工资发没发？
这是什么离谱的 BUG？
王大爷没等她回答。
自顾自叹了口气。
把腰间挂着的旱烟袋摘下来。
举到眼前看了看。
烟袋锅子黑乎乎的。
沾着没磕干净的烟油。
语气里满是委屈。
像个受了委屈的老小孩。
“看见这烟没？”
“还是跟杂货铺李老板赊账买的。”
“当初招我们来当 NPC。”
“说好的每月三吊钱。”
“还有福利补贴。”
“逢年过节有米面油。”
“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人事部那些家伙。”
“就会画大饼。”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兑现的时候全是借口。”
姜小白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测了那么多次王大爷的对话。
从 V1.0 到 V108.0。
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
从来没见过这段！
这根本不在测试脚本里！
王大爷摆摆手。
一脸无奈。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行了行了。”
“跟你说这些干啥。”
“你又不是管事的。”
“说了也没用。”
“走了啊。”
他又转身。
迈出步子。
一步。
两步。
三步。
又停住了。
姜小白的心跳。
跟着他的脚步。
一上一下。
提到了嗓子眼。
王大爷再次回头。
表情更奇怪了。
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还有点小心翼翼。
像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又像在确认什么危险物品。
声音压得更低了。
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姜。”
“你咋从屏幕外边进来了？”
姜小白的心跳。
漏了一拍。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屏幕外边？
他知道屏幕外边？
这个 NPC。
知道屏幕外边的世界？
“我……”
她刚开口。
一个字还没说完。
就被王大爷打断了。
“代码崩了是吧？”
王大爷一副 “我都懂” 的表情。
嘴角还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凑近了些。
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像蚊子嗡嗡叫。
“我就知道。”
“这破游戏天天崩。”
“没一天安生的。”
“前天我跟李大娘在村口晒太阳。”
“说着说着她头就没了。”
“脖子那儿空落落的。”
“过了半天才慢悠悠加载出来。”
“吓得我烟袋都掉地上了。”
“还有杂货铺的李老板。”
“昨天给人找钱。”
“手突然变成了方块。”
“捣鼓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行了你忙吧。”
王大爷直起身。
拍了拍她的胳膊。
手心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涩。
“有空来找我聊天。”
“我那儿还有点攒的瓜子。”
“五香的。”
“跟李老板换的。”
这次他真的走了。
步子没停。
拐杖在地上点了点。
笃。
笃。
声音清脆。
走出五步。
没回头。
走出十步。
没回头。
粗布短褂的背影。
在黄土路上晃悠。
慢慢变得佝偻。
和游戏里她熟悉的样子重合。
最后。
消失在土路的拐角。
被路边的老槐树挡住。
再也看不见了。
姜小白站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
手脚冰凉。
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顺着脊椎往下淌。
凉得刺骨。
屏幕外边。
这个 NPC 知道屏幕外边。
他叫她的本名 “小姜”。
他吐槽游戏崩代码。
他抱怨工资没发。
他甚至知道人事部画大饼。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 NPC。
这是…… 有自我意识了？
她测了三年的游戏。
测了无数次的 NPC。
居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姜小白张了张嘴。
想喊住王大爷。
想问清楚。
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些。
想问他还有谁知道。
可喉咙像被堵住。
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风从村口吹过来。
带着泥土的腥味。
路边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不是梦。
也不是游戏加载错误。
她真的穿越了。
穿进了自己测了三年的游戏里。
而这个游戏里的 NPC。
不仅有了自我意识。
还知道 “屏幕外边” 的世界。
知道她的存在。
姜小白的心跳。
咚。
咚。
咚。
像要跳出胸腔。
她突然想起王大爷的话。
“这破游戏天天崩。”
“代码崩了是吧？”
难道。
她的穿越。
和游戏代码崩溃有关？
那其他 NPC 呢？
是不是也和王大爷一样？
知道屏幕外边？
知道她是谁？
无数个疑问。
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让她头晕目眩。
她站在黄土路上。
看着王大爷消失的方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
没有指甲缝里的酱汁和灰尘。
是游戏角色的手。
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姜小白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
不管怎么回事。
她现在。
真的在《九州山河》里了。
在这个 BUG 遍地的 0.8 内测版里。
而第一个遇见的 NPC。
就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
是惊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815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