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NPC 路径寻路异常”。
“杂货铺老板道具交互无响应”。
“村口大树阴影图层叠错”。
每一条都标着醒目的红色批注。
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抠出来的细节。
oh,shit!
悬停在一句话的末尾。
“王大爷重复对话触发间隔异常，建议优化”。
一闪，又一闪。
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微弱，又固执。
后半句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
“增加随机语气词，提升对话真实感”。
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她发慌。
怎么也敲不进键盘。
她的手指，悬在字母键上方。
重得像灌了铅。
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连弯曲一下，都觉得费力。
指甲缝里，还嵌着东西。
是昨天吃外卖时沾到的酱汁。
混着键盘缝隙里的灰尘。
黏腻得难受，洗都洗不掉。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说
“全国程序员的通病--头发”
这时胸口突然闷得发紧。
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在报警
“心脏异常！”
她猛地弓起背。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顺着鬓角往下淌。
滴在手腕上。
凉得刺骨。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连续加班四十天。
心脏早就发出过警告。
三天前的凌晨。
她也曾突然眼前发黑。
左手小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当时她咬着牙。
灌了半瓶功能性饮料。
硬撑着把最后一组测试数据提交了。
项目上线节点，就在眼前。
策划组催得紧。
天天在工作群里 @她。
“小白，测试反馈啥时候出？”
“卡进度了，就等你这边了！”
程序组天天等着她的反馈改 BUG。
一个个催命似的，电话不断。
测试组原本五个人。
两个请假结婚，喜帖还在桌上放着。
一个辞职跑路，工位空了快一周。
一个被临时抽调去测新功能。
到最后，就只剩她一个能扛的。
“再撑半小时。”
她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把王大爷这段改完，就去茶水间歇会儿。”
喝口水，洗把脸，或许能缓过来。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腥甜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她还是挣扎着想要撑着桌子抬头。
想喊保安室的张大爷。
帮忙拿瓶救心丸。
她上周就放在保安室了。
怕的就是这一天。
可后脑却像灌了铅。
重得抬不起来。
猛地砸在键盘上。
“嘀 ——”
刺耳的按键音。
划破深夜的死寂。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震得人耳膜发疼。
最后的意识里。
感官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工位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持续不断，震得耳膜发麻。
走廊尽头消防指示灯的滴答声。
一声，又一声。
像死亡倒计时。
还有自己的心跳。
咚。
慢得像生锈的钟摆。
每一下都格外沉重。
咚。
撞得胸腔生疼。
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咚。
最后一声。
微弱，又无力。
然后，什么都没了。
指尖的测试报告。
从膝盖上滑落。
飘在地上。
像一片枯死的叶子。
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我的加班工资……”
“我的带薪休假……”
“我抢了三个月的韩国男团演唱会门票……”
“还没去看啊……”
无数个遗憾，在脑海里闪过。
最后，彻底消散。
黑暗吞噬了一切。
办公室里，只剩那盏惨白的灯。
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工位。
照着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光标。
像一个冰冷的笑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815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