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凡人，看人很准。
林渊喝完碗里的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狂欢该结束了。明天开始，有正事要办。”
瑶姬跟着站起来：“你想做什么？”
林渊转身，望向部落的方向。火光映照下，那些简陋的茅草屋、兽皮帐篷，那些衣衫褴褛的族人，那些粗糙的石器骨器，一一映入眼帘。
“你觉得我们这个部落，像什么？”他问。
瑶姬一愣，想了想：“像……一个刚打了胜仗的蛮荒部落？”
林渊摇头：“像一群等死的难民。”
瑶姬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林渊说得对。狂欢背后，这个部落的底子太薄了。茅草屋挡不住风雨，兽皮帐篷漏风漏雨。武器是石矛骨刀，连铁器都没有。粮食靠打猎和采集，一旦遇到灾年，就得饿死人。族人大多面黄肌瘦，能活到四十岁的都算长寿。
“我见过更好的。”林渊说，“在我来的地方，有高楼大厦，有钢铁武器，有吃不完的粮食，有能活到七八十岁的普通人。”
瑶姬心中一动。她之前就注意到“穿越”这个词，但一直没问。此刻终于忍不住：“你来的地方……是哪里？”
林渊沉默片刻，缓缓道：“一个没有神的地方。”
瑶姬瞳孔微缩。
没有神的世界？
那是什么概念？在万界之中，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规则的化身，是万物的主宰。一个没有神的世界，怎么可能存在？
“你不信？”林渊看着她，“没关系。以后你会信的。”
他迈步朝部落中心走去，声音传来：
“明天开始，我让你看看，没有神的世界，是怎么建起来的。”
瑶姬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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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渊把部落里所有能说话的人都召集起来。
说是“所有人”，其实也就三百多个能动的，加上黑石部落来的一百多号人，总共不到五百。老弱妇孺占了一大半，真正能干活干活的，也就两百出头。
林渊站在一块大石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从今天起，这个部落改个名字。”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改名字？部落的名字是祖宗传下来的，怎么能改？
林渊不管那些议论，继续说：
“叫‘渊’。”
“一个字，简单好记。以后别人问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就说，渊部落。”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渊？那不是大人的名字吗？
有老人壮着胆子问：“大人，这……这合适吗？”
林渊看着他：“你觉得哪里不合适？”
老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渊环视四周，声音洪亮：“你们记住，从今天起，这个部落不再属于任何神明。它属于你们自己，属于我，属于每一个愿意站着活的人。用我的名字命名，是因为我负责。出了事，我扛。打了胜仗，你们分战利品。就这么简单。”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林渊继续说：“接下来，我说几件事。第一件事——盖房子。”
他指向部落里那些破破烂烂的茅草屋：“这些东西，全拆了。我要盖新的，能住人，不漏雨，不透风，冬天能保暖，夏天能通风的。”
有人怯生生问：“大人，那……那怎么盖啊？我们只会盖这种。”
林渊看向瑶姬。
瑶姬会意，走上前来。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兽皮衣，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会教你们。”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用木头做骨架，用泥土和干草混合做墙，用茅草和兽皮做屋顶。我管这个叫‘木骨泥墙’。”
下面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没有人敢质疑。
一个女神亲自教盖房子？这事说出去谁信？
林渊接着说：“第二件事——种地。”
“种……种地？”有人懵了，“大人，我们是打猎的，不会种地啊。”
“不会就学。”林渊不容置疑，“打猎靠天吃饭，运气好能吃饱，运气不好就得饿肚子。种地不一样，只要地好、种子好、人勤快，每年都能有收成。”
“可是……我们没有种子啊。”
林渊看向屠烈。
屠烈一拍胸脯：“大人放心，黑石部落跟南边的几个部落有来往，他们那边有种地的，种子能换。”
林渊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办。”
“第三件事——炼铁。”
这下连瑶姬都愣住了。
炼铁？在蛮荒大陆？
她知道铁是什么——那是比石头硬得多、韧得多的金属，能做成锋利的刀剑、坚固的盔甲。但炼铁需要极高的温度，需要特殊的矿石，需要复杂的工艺，连东方天庭的凡人国度都没完全掌握。
“你……你会炼铁？”她难以置信地问。
林渊看着她，微微一笑。
前世作为战略学家，他给那些小国制定逆袭战略的时候，什么没研究过？冷兵器时代的冶铁技术，早就烂熟于心。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矿石成分有没有差异，但原理是一样的。
“会一点。”他说，“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瑶姬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林渊继续分配任务：“第四件事——训练。阿骨，从今天起，你负责从部落里挑出能打的年轻人，每天操练。不用太多，先挑五十个，我要他们三个月后，能以一敌十。”
阿骨眼睛一亮，重重抱拳：“是！”
“第五件事——规矩。”
林渊的目光扫过人群，变得锐利起来。
“从今天起，渊部落有新的规矩。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盗者赔偿，奸淫者逐。不分亲疏，不论贵贱，一视同仁。”
人群一阵骚动。
杀人偿命，这是老规矩。但伤人也要受刑？偷东西要赔偿？这在以前可从没听说过。
林渊声音一冷：“有意见的，现在可以站出来说。”
没有人敢站出来。
但角落里，古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身边围着的几个长老，也一个个面色不善。改名字、盖房子、种地、炼铁、训练、立新规矩——这哪是建部落？这是在夺权！是在把他们这些老人彻底边缘化！
一个长老压低声音：“族长，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啊。再搞下去，咱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另一个长老也道：“是啊，那些年轻人现在都听他的，再过几个月，谁还记得咱们？”
古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再等等。”他低声说，“我已经派人去联系毒蝎和青狼了。他们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他们再来，咱们里应外合……”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密谋的时候，一双眼睛正从远处盯着他们。
屠烈。
这个粗中有细的光头壮汉，端着酒碗，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那几个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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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时间，转瞬即逝。
七天后，渊部落已经彻底变了样。
部落中央，三间“木骨泥墙”的样板房已经盖好。泥墙抹得平整光滑，茅草屋顶铺得厚实整齐，门窗开得恰到好处。站在屋里，果然不漏风不透雨，比那些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强了十倍不止。
族人们围在四周，啧啧称奇。
“这……这真是咱们盖的？”
“我亲手和的泥，还能有假？”
“女神教得真好啊！”
瑶姬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些凡人学得很快，比天庭那些眼高手低的仙童强多了。
不远处，一块新开垦的土地已经翻好，灌了水，等着撒种。屠烈前天就带人从南边换回了种子——黍、稷、菽，都是蛮荒大陆能种活的作物。
在远处，十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座新建的土窑，好奇地张望。那土窑是林渊亲自指挥搭建的，说是要用来“炼铁”。
“大人，这玩意儿真能炼出铁？”一个年轻人挠着头问。
林渊正在检查土窑的通风口，头也不回：“等着看。”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石头——那是让屠烈的人从黑石部落附近的山里找来的，颜色发红，分量挺沉，应该是铁矿石。
“点火。”
年轻人七手八脚地往窑里添柴，点火。火势起来后，林渊让他们继续加柴，保持温度。同时，他把矿石砸碎，混合木炭，一层层填进去。
这个过程，他前世在实验室里模拟过无数次，但实际操作还是头一回。能成不能成，他也没十足把握。
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林渊让人熄火，等窑温降下来，然后亲自扒开窑门。
一块黑乎乎、疙疙瘩瘩的东西，静静躺在窑底。
林渊用木棍把它拨出来，等它凉透，然后拿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下去。
“铛！”
清脆的金属声。
石头砸开的地方，露出一片暗灰色的光泽。
铁。
真的是铁！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渊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成了！真的成了！虽然这只是一块粗糙的海绵铁，杂质还很多，但只要反复锻打，就能变成真正的铁器！
他捧着那块铁，看向瑶姬。
瑶姬正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复杂神色。
这个凡人，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在七天之内，让一个蛮荒部落，迈出了走向文明的第一步。
当天夜里，林渊把阿骨、屠烈、瑶姬叫到一起，开了一个小会。
“铁能炼出来，武器就能换。”他说，“三个月后，我要让渊部落的战士，人手一件铁制武器。”
阿骨激动得两眼放光：“大人，铁制武器，那得有多厉害？”
“比石矛强十倍。”林渊说，“但更重要的是，铁能做成盔甲。穿上铁甲，一般的石矛根本刺不穿。到时候，你们五十个人，能打五百个。”
阿骨和屠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瑶姬却问：“你有什么打算？炼铁的事，瞒不住。一旦传出去，周围所有的部落都会眼红。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两千人，可能是五千，一万。”
林渊点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
“所以，我们需要更快的速度。”他说，“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渊部落变成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转向屠烈：“你之前说，毒蝎和青狼的人还在附近活动？”
屠烈点头：“是。他们吃了败仗，但没走远，就藏在东边的山里。我派去盯梢的人回报，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林渊冷笑：“等古铜的消息。”
阿骨一愣：“大人，您是说……”
“古铜这几天夜里，跟几个长老频繁碰头。你以为我不知道？”林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想里应外合，等毒蝎和青狼再来的时候，从内部搞乱。”
阿骨霍然站起，怒道：“我去杀了他！”
“坐下。”林渊语气平静，“杀他干什么？留着有用。”
阿骨不甘心地坐下。
林渊看向屠烈：“你的人能混进去，假装跟古铜接头吗？”
屠烈眼珠一转，明白了林渊的意思：“大人是想……将计就计？”
“对。”林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古铜给毒蝎和青狼传消息，就说渊部落内部不稳，让他们尽快来攻。我们来个关门打狗，一劳永逸。”
瑶姬问：“你确定他们会信？”
“会。”林渊说，“他们输得不甘心，一定想报仇。古铜的消息，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一次，我要让毒蝎和青狼，有来无回。”
---
又过了五天。
这天夜里，古铜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悄悄溜进他的屋子，压低声音说：“族长，毒蝎大人回话了。三日后子时，他们从东边进攻。到时候您带着人从里面放火，制造混乱，他们趁乱杀进来。”
古铜大喜，连声道：“好好好！告诉他们，我一定照办！”
年轻人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他刚走，就有另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直奔林渊的住处。
屠烈。
“大人，鱼儿上钩了。”他咧嘴笑道，“三日后子时，东边。”
林渊正坐在屋里，借着火光看瑶姬画的一张图——那是她凭记忆画的东方天庭某座城池的布局图，虽然简陋，但已经让林渊受益匪浅。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三天。”他说，“够了。”
第二天一早，林渊召集所有能打的战士——渊部落的三百人，加上黑石部落的两百人，总共五百。
他没有说古铜的事，只是下令：“三天后，有场硬仗。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养精蓄锐，吃饱睡好。武器磨利，盔甲备好。”
五百人齐声应诺。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问打谁。经过上次的大胜，林渊在这些人心中，已经是战无不胜的存在。
接下来的三天，表面上一片平静。
古铜每天照常出来走动，跟长老们碰头，跟族人们打招呼，脸上堆着笑。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林渊的监视之下。
瑶姬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林渊说：“等他们来的时候。”
“你不怕万一？”
“没有万一。”林渊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你信不信，三天后，毒蝎和青狼的人头，会挂在我们部落门口？”
瑶姬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信。”
三天，转瞬即逝。
第三天子时。
夜黑风高。
东边的树林里，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悄然聚集。
毒蝎族长和青狼族长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两千名精锐战士——这是他们最后的本钱，倾尽两族之力凑出来的。
“准备好了吗？”毒蝎低声问。
青狼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早就等不及了。这一次，我要亲手砍下那个渎神者的头。”
毒蝎点点头，一挥手。
两千人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向渊部落涌去。
近了。
更近了。
部落的栅栏已经清晰可见。
里面，火光微弱，似乎所有人都睡了。
毒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古铜果然没骗人，里面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一挥手，正要下令进攻——
突然，四周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刺破黑暗，将整个部落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毒蝎和青狼猛地抬头，惊恐地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四周的山坡上、树林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那些人手持火把，握着明晃晃的武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落入陷阱的猎物。
林渊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一块大石上，低头看着他们。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毒蝎，青狼。我等你们很久了。”
毒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青狼握紧武器，还想挣扎：“冲！冲进去！只有冲进去才有活路！”
他的人刚一动——
林渊抬起手，轻轻一挥。
山坡上，数百名弓箭手齐刷刷举起弓。箭头不是石头，而是闪着寒光的——
铁。
第一轮箭雨，呼啸而出！
惨叫声响彻夜空。
青狼冲在最前面，被三支铁箭同时射中，整个人凌空飞起，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毒蝎转身想跑，但身后是同样被包围的族人，前面是铺天盖地的箭雨。他跑出不到十步，就被一箭射穿后心，扑倒在地。
两千人，在铁箭的洗礼下，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来。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毒蝎和青狼的尸体被拖到林渊面前，头颅被砍下，高高挂在部落门口的木桩上。
那些俘虏的战士，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渊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跟着毒蝎和青狼去死。二，跪下发誓，从今往后，供奉我，效忠我。选一个。”
没有人选一。
天亮的时候，渊部落的人口，翻了一倍还多。
古铜被五花大绑，押到林渊面前。他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嘴里还在求饶：“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是毒蝎他们逼我的……”
林渊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怜悯。
“你本来可以好好当你的族长。”他说，“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
他一挥手。
阿骨上前，手起刀落。
古铜的人头落地。
林渊转身，面对所有渊部落的族人，声音洪亮：
“记住今天的教训。谁背叛部落，谁就是这个下场。”
全场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瑶姬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林渊察觉到她的异样，皱眉问：“怎么了？”
瑶姬的声音微微发颤：
“神王的气息……越来越近了。他……派人来了。”
林渊心中一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天边，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正朝这个方向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441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