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身后的年轻战士也急了：“阿骨大人，您快动手吧！要是让族长知道您放任渎神者，您也会被处死的！”
但阿骨依旧没动。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然后，阿骨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他放下石矛，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恐惧的跪伏，而是平等的、带着某种请求意味的单膝下跪。
“大人。”阿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阿骨，愿追随于您。”
全场哗然！
老巫祝踉跄后退，脸上的表情如同见鬼：“你……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年轻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问：“为什么？”
阿骨抬起头，火光映照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因为我想知道，凭什么。”
“凭什么？”林渊追问。
“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是神，高高在上，享用我们的供奉和生命。”阿骨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凭什么我们拼死拼活，猎杀猛兽，供奉祭品，换来的只是不被降罪，而不是被庇护。”
他指向远处部落的方向，那里有一座明显比其他房屋高大的木屋。
“三年前，我妹妹被选为祭品。她是部落最漂亮的女孩，才十六岁。我跪了三天三夜，求族长饶她一命。族长说，这不是他能决定的，这是神的旨意。我妹妹被送上了祭坛，她的心脏，现在就嵌在那尊石像里。”
林渊看向石像底座，那颗被他刺穿的心脏，此刻仍在滴落暗红的血。
阿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恨。但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凡人，连靠近祭坛的资格都没有。我以为这辈子只能带着恨活下去，直到——”
他死死盯着林渊。
“直到我看见您。”
“您打破了神像，掠夺了神的力量。如果您能做到，那是不是说明……神，不是不可战胜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林渊心中炸响。
他终于明白阿骨眼中的那抹期待是什么了——那是在无尽黑暗中挣扎的人，看到一丝光明的希望。
林渊缓缓走到阿骨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壮汉。
“你想追随我，是为了复仇？”
“是。”阿骨毫不避讳，“我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哪怕会死？”
“我早就该死了。”
林渊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按在阿骨肩头。
“好。我答应你。”
阿骨浑身一震，抬起头，眼眶泛红。
林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不过我要纠正你一点。我的目标，不是让神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那是……？”
“是让他们知道——”林渊转身，望向夜空中巫神话音消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凡人，也可以站在他们头顶。”
阿骨怔住了。
然后，这个铁塔般的壮汉，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在寂静的祭坛上格外清晰。
“阿骨，誓死追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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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下一秒。
“叛徒！”
一声暴喝从祭坛下传来，紧接着，数十根火把同时亮起，将整个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身材臃肿、披着华丽兽皮的老者，在一群战士的簇拥下走上祭坛。他的脖子上挂满了兽牙和骨珠，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祭品——或者说，每一条被他亲手送上祭坛的生命。
部落族长，古铜。
老巫祝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族长！族长您来得正好！阿骨他叛变了！这个渎神者——”
“闭嘴。”古铜冷冷打断他。
老巫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吭一声。
古铜眯着眼睛，先是看了一眼破碎的神像和底座那颗被刺穿的心脏，眼皮狠狠跳了几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渊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阿骨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阿骨，你是部落第一勇士，我待你不薄。”古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现在跪在一个奴隶面前，是想让整个部落给你陪葬吗？”
阿骨缓缓站起身，挡在林渊身前。
“族长，我妹妹被献祭那天，你跟我说，这是神的旨意，凡人不能违抗。”阿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今天想问你一句——神，真的不可违抗吗？”
古铜脸色一沉。
“放肆！”
他身后的战士们齐刷刷举起石矛，对准阿骨和林渊。
古铜冷笑：“阿骨，我看你是被这个奴隶蛊惑了。现在跪下认错，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阿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石矛。
林渊从他身后走出来，面对数十根对准自己的石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族长是吧？”他的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天，“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古铜眉头一皱。
林渊继续说：“你们供奉巫神多少年了？”
古铜没有回答，但老巫祝忍不住开口：“三百余年！巫神庇佑我族三百余年！”
“哦，三百年。”林渊点点头，“那这三百年里，巫神给你们降下过什么恩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还是让你们的战士变得更强？”
老巫祝一滞。
林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我来替你们回答。没有。你们供奉了三百年，献祭了无数生命，换来的只是‘不被惩罚’。换句话说，你们不是他的子民，是他的奴隶——不，是他的羊圈。他养着你们，不是为了庇护，是为了定期宰杀。”
“住口！”古铜怒喝。
但林渊没有住口，他的声音反而更大，响彻整个祭坛：
“你们看看四周！你们的族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茅草屋，兽皮帐篷，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你们吃什么？靠天吃饭，饿殍遍野！你们的战士用什么武器？石矛，骨刀，连一把铁器都没有！这就是你们供奉三百年的神给你们的回报？！”
祭坛周围，越来越多的部落民聚集过来。
他们原本是来看热闹的，或者来见证渎神者被处死的。但此刻，听着林渊的话，许多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是啊，三百年来，部落过得确实越来越差。
旱灾，瘟疫，猛兽袭击，周围部落的侵扰——每次灾难降临，他们都祈求巫神庇护，但巫神从未回应过。唯一回应的时候，就是祭司说“神怒了，需要献祭”的时候。
古铜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意识到不妙——这个奴隶的嘴太厉害了，再说下去，人心真的要散。
“来人！”他厉声道，“给我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东西！”
战士们齐声应诺，就要冲上来。
林渊依旧站着没动。
阿骨挡在他身前，石矛横举，如同一座铁塔。
但林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开。”
阿骨一愣：“大人？”
“让开。”林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悸。
阿骨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数十名战士已经冲到林渊面前，最前面的那个举起石矛，对准林渊的胸膛就要刺下——
林渊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脚下微动，身体侧转，石矛擦着他的肋骨滑过。他左手如电，扣住那名战士握矛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战士惨叫一声，石矛脱手。林渊右手接住落下的石矛，顺势横扫，矛杆狠狠抽在第二名战士的脸上，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倒身后三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众人回过神来，冲在最前面的五名战士已经倒了一地，剩下的十几人竟然齐齐刹住脚步，不敢再往前。
全场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林渊掂了掂手中的石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这就是力量神格碎片的效果吗？刚才那一扭一扫，用的力气连三成都没有，效果却远超预期。
如果全力出手呢？
他突然有些期待了。
古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身后还有三十多名战士，但此刻，这些人的脸上都露出恐惧之色——一个被献祭的奴隶，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战力？
老巫祝哆嗦着嘴唇，突然尖叫道：“是神的力量！他掠夺了巫神的神力！他真的是渎神者！”
这一嗓子，让在场的部落民更加惊恐。
渎神者，这个词在他们心中原本意味着必死的罪人。但此刻，看着这个“罪人”轻松撂倒五名战士的场面，恐惧之外，竟然还有一丝……敬畏？
林渊没有理会老巫祝，而是看向古铜。
“族长，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古铜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渊的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这三百年里，每一次献祭，被选中的都是普通族民。你的儿女，献祭过吗？”
古铜脸色骤变。
林渊环视四周，看向那些围观的部落民：“你们呢？你们的儿女，你们的兄弟姐妹，被献祭了多少？而族长的儿女，有谁上过祭坛？”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说：“族长的小儿子去年生了重病，祭司说需要献祭才能活命，族长用三头猎获的猛兽换了一个奴隶代替……”
“我也听说了，大女儿出嫁的时候，正好赶上大祭，族长说她嫁出去了就不算部落的人了……”
“好像……族长的亲人确实从来没上过祭坛……”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古铜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笑。
攻心为上，这是他一贯的策略。在绝对力量不足的情况下，瓦解对方的内部团结，比正面硬刚有效得多。
“你……你……”古铜指着林渊，手指发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一支羽箭从黑暗中激射而来，直奔林渊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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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甚至没有回头。
他身体微微一侧，羽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像上，箭尾嗡嗡颤动。
“有埋伏！”阿骨大喝一声，护在林渊身侧。
祭坛周围的黑暗中，突然涌出无数人影。他们穿着不同的兽皮，手持武器，脸上涂着各色图腾，显然来自不同的部落。
为首的是一名光头壮汉，赤裸的上身布满刺青，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石斧。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古铜，你这老东西办事果然不靠谱。一个奴隶都搞不定，还得老子出手。”
古铜脸色铁青，但此刻也顾不上反驳，咬牙道：“屠烈，你的人来了就好。这个渎神者——”
“老子听到了。”光头壮汉屠烈打断他，目光落在林渊身上，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掠夺神力的凡人？有点意思。小子，把你抢到的神格交出来，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林渊看着他，又看向周围涌出的战士——至少有两百人，是从周围部落调来的援军。
看来古铜早有准备。
或者说，这场献祭原本就是个局——用一场盛大的祭祀，把各方势力聚在一起，既能展示部落的虔诚，又能震慑周围的敌对部落。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出现他这么个变数。
林渊的大脑飞速运转。
正面硬拼？他现在有力量神格加持，战力远超常人，但面对两百多名训练有素的战士，还是不够看。
逃跑？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阿骨还在身边，他跑得了，阿骨必死。
那怎么办？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包围，触发支线任务：绝境求生。
任务目标：成功突围，并收服至少一名关键人物作为追随者。
当前关键人物候选：阿骨（已收服）、屠烈（可争取）、古铜（可争取）。
任务奖励：根据收服人物重要性发放对应奖励。
提示：屠烈，黑石部落族长，天生神力，对巫神信仰不深，因不满古铜独享祭祀资源而多次发生冲突。可争取。
林渊眼中精光一闪。
对巫神信仰不深？和古铜有冲突？
有意思。
他看向屠烈，突然笑了：“你想要神格？”
屠烈眯起眼：“废话。”
林渊抬起手，掌心金色光芒流转：“这东西就在我体内，有本事自己来拿。”
屠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他舔了舔嘴唇，正要说话，林渊却抢先开口：
“不过我劝你考虑清楚。巫神的神性，我都能掠夺。你一个凡人，确定能从我手里抢走？”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屠烈头上。
是啊，这小子连神的力量都能抢，那对付凡人……
屠烈犹豫了。
古铜急了：“屠烈，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个奴隶，运气好捡了个便宜——”
“闭嘴！”屠烈瞪他一眼，“老子做事需要你教？”
古铜气得脸色发紫，却不敢发作。
林渊看在眼里，心里更有底了。
他继续加码：“屠烈族长，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古铜请你们来，无非是想借刀杀人，顺便让你们也背上‘围剿渎神者’的因果。巫神要是真追究起来，你觉得他会只找我一个人？”
屠烈的脸色变了。
对啊，这事儿要是传到巫神耳朵里，他们这些参与围剿的人，会不会也被迁怒？
林渊趁热打铁：“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今天当没来过，我欠你一个人情。”林渊笑了，“将来我要是真成了什么人物，这个情分，绝对值钱。”
屠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扛起石斧，转身就走，“老子不掺和了，你们自己玩吧！”
“屠烈！”古铜惊怒交加，“你疯了吗？！”
屠烈头也不回：“古铜，老子劝你也别掺和。这小子邪门得很，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话音刚落，他带来的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祭坛上的形势，瞬间逆转。
---
古铜的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他身边只剩下本部落的三十多名战士，以及老巫祝这个废物。而对面的林渊，虽然只有一个人加一个阿骨，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林渊看着他，淡淡道：“族长，还要打吗？”
古铜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
古铜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渊又走一步。
古铜又退一步。
“你……你别过来！”古铜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渊停下脚步，笑了：“放心，我不杀你。”
古铜一愣。
林渊指了指身后的部落民：“他们需要一个族长。杀了你，部落会乱，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会趁机吞并这里。我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古铜的表情复杂至极——有庆幸，有屈辱，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林渊继续说：“从今天起，这个部落我说了算。你继续当你的族长，处理日常事务。但祭祀、对外战争、重大决策，我说了算。”
“你……你要夺权？”古铜颤声道。
“不是夺权。”林渊摇头，“是接管。”
他转身，看向祭坛周围聚集的数百名部落民，声音洪亮：
“你们供奉巫神三百年，换来什么？今天我就告诉你们，从今以后，不需要再向任何神明献祭！你们的儿女，不用再被送上祭坛！你们的粮食，不用再拿去供奉神像！你们流血流汗打来的猎物，可以留给自己和家人！”
人群躁动起来。
有人不敢置信：“真的吗？可是……神会降罪的……”
林渊抬起手，掌心金色光芒再次亮起，在夜色中璀璨夺目。
“神会降罪？那就让他来。”
“他来了，我挡着。”
“他的神罚，我接着。”
“他的信徒，我杀着。”
“直到他明白——”
林渊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雷霆：
“这片土地上，从今往后，只有站着的人，没有跪着的奴！”
全场死寂。
然后，一个年轻的女孩突然跪下，声音颤抖：“大人，我愿意追随您！我不想被献祭！”
又一个人跪下。
又一个人。
一个接一个，如同多米诺骨牌，成片成片的部落民跪倒在地。
“追随大人！”
“追随大人！”
声浪越来越响，直冲云霄。
阿骨站在林渊身侧，眼眶泛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几百人，不是跪拜神明，而是跪拜一个凡人。
不，不是凡人。
是弑神者。
林渊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凝重。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某个方向。
那是巫神话音消散的地方。
也是某双愤怒到极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的方向。
他知道，巫神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黑暗中，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正远远望着祭坛上的光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
她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
“掠夺神性……怎么可能……那是……只有父神才能……”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晃，栽倒在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440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