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一抛，外套轻轻落在安安怀里，带着他残留的体温。
“披上。”
安安愣了一下，小手抓住外套，抬头怯生生看向他，声音带着哭腔的软糯：“叔叔你……你会冷的……”
“我不冷。”林轩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闭上眼睛睡觉，保持体力。明天还要赶路。”
他当然冷。
夜风从缝隙钻进来，像冰刀一样刮在皮肤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可他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生病。
他一倒，两个人都得死。
安安抱着那件明显大太多的外套，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披在身上。
几乎瞬间，暖意包裹了她小小的身子。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衣领里，鼻尖萦绕着一种干净又安心的味道——尘土、汗水，还有一点点钢铁冷冽的气息，却奇异地让她不再那么害怕。
她慢慢蜷缩进棉被深处，裹紧外套，抱着布娃娃，眼皮越来越重。
连日的惊吓、奔跑、饥饿、疼痛，在这一刻终于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可即便睡着，她依旧不安稳。
眉头紧紧皱着，小身子偶尔抽搐一下，嘴唇轻轻动着，梦话细碎又模糊。
“爸爸妈妈……别走……”
“怪物……别过来……”
“疼……”
林轩听着那一声声呢喃，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起灾变那天，混乱、尖叫、坍塌、火光，他被人流冲走，父母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那一天，他也和安安一样，绝望、恐惧、无依无靠。
他轻轻起身，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走到夹层入口。
推开一条细缝，外面灰雾弥漫，废墟死寂，只有风在呜咽。
没有畸变者的嘶吼，没有人类脚步声，暂时安全。
他重新走回角落，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在安安身旁不远处坐下。
钢管横在膝头，背靠墙壁，双眼半睁，守着这一片小小的、脆弱的安稳。
这是他两百一十七天来，第一次守着另一个人过夜。
以前，他只会把所有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任何人靠近，都是威胁。
可现在，他看着安安熟睡中依旧带着泪痕的小脸，看着她紧紧抱着布娃娃的模样，心底那片冰封了太久的地方，竟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不再是只有活下去这一个念头。
多了一个词——守护。
黑暗中，时间缓慢流逝。
安安睡得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慢慢舒展。
她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挪了挪，小脑袋轻轻靠向林轩的胳膊，像一只找到依靠的小兽。
林轩身体微僵，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抬头望向夹层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眸色深沉如夜。
半块饼干。
一件外套。
一夜守护。
这些在末世里珍贵到极致的东西，他毫不犹豫给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小女孩。
换作以前的他，一定会觉得现在的自己疯了、蠢了、不要命了。
可此刻，他心里没有一丝后悔。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几乎已经遗忘的情绪，在心底慢慢升起——
不是孤独，不是麻木，不是冰冷。
而是……踏实。
他轻轻握紧手中的钢管。
明天，必须找到食物。
必须找到水。
必须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突然闯进他死寂世界的小丫头。
长夜漫漫，尘烬未熄。
但这一夜，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之下，有一束极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悄悄亮了起来。
林轩守着那束光，一夜未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386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