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去卫生所，门锁着！一个人都没有！我抱着孩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当时就想着，完了，我的儿子保不住了！”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阿娜尔同志！是她开了门！”
王嫂的目光转向阿娜尔，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她一点都没慌，就让我把孩子抱进去。她就用手，沾了点不知道什么草药汁，在我儿子背上又推又按的……”
“我当时也害怕，也怀疑啊！可我没办法了！我只能信她！”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陆营长。阿娜尔同志她满头大汗，脸都白了，可那双手，就跟有神仙的法力一样！没一会儿，真的就没一会儿！小军他身上的热气就好像被推出来了，人也不抽了，就那么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后来白医生来了，说什么是孩子自己扛过去的，是运气好……放他娘的屁！”王嫂激动之下，连粗话都爆了出来。
“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不清楚吗？！他当时就剩一口气了！什么叫自己扛过去的？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嫉妒人家阿娜尔同志有本事！”
“还有，白医生说阿娜尔同志用的是巫术，是害人……陆营长，你看看我的小军，他现在就在隔壁睡得好好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匀着呢！这是被‘害’了的样子吗？！”
“她要是‘巫术’，那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的巫术！我王琴一个农村妇女，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谁救了我儿子的命，谁就是我的恩人！”
王嫂一口气说完，说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又指着陆铮怀里的鸡蛋，语气坚定地说：
“这鸡蛋，你必须收下！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认阿娜尔同志这份救命的恩情！”
整个楼道，安静得可怕。
陆铮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沉甸甸的布包。
鸡蛋。
在这个年代，是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看望重病号才舍得送的珍贵礼物。
王嫂的话，像一把最朴实的锤子，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一锤一锤，重重地敲击在陆铮的心上。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王嫂描述的画面。
惊厥抽搐的孩子、绝望无助的母亲、紧闭的卫生所大门……
还有那个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时，站出来，沉着冷静地用一双手，将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他的妻子。
他之前看到的，是白雪薇口中“胡闹的土办法”、“拿孩子命赌博”的“江湖骗子”。
而现在，在王嫂这个亲历者的口中，她却成了“有神仙法力”、“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两个版本，天差地别。
一个充满了科学的傲慢和恶意的贬低。
一个，却充满了最真挚的、劫后余生的感激。
陆铮的心，乱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阿娜尔。
她依旧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清冷倔强的猫眼里，此刻也氤氲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是在委屈吗？
是因为被人冤枉，还是因为……他的不信任？
陆铮第一次，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他想起了刚才在房间里，自己对她那些恶劣的、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
“你懂什么是科学吗？”
“你让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那些话，此刻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反过来扎进他自己的心里。
如果……如果王嫂说的是真的。
那他刚才，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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