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258366" ["articleid"]=> string(7) "6788343"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9760) "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铮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他脱下笔挺的常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衫。
衬衫被他结实匀称的肌肉撑起,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充满了属于军人的、野性而强大的力量感。
阿娜尔坐在行军床上,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和票。
那些崭新的、印着工农兵头像的“大团结”,和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目眩的诱惑力。
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生活的保障,是身份的象征,是能换来一切体面和尊严的东西。
可此刻,在阿娜尔眼里,这些东西,却像一堆烧红的炭火,烫得她眼睛生疼。
“别省着,需要什么自己买。”
他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所以,他今天突然扔下这些钱,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是知道了她今天在供销社被白雪薇和孟婷婷当众羞辱?
还是听到了外面那些关于他“苛待家属”的流言蜚语?
他觉得她让他丢了脸,所以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用钱,来买一个“体面”的妻子,来维护他“活阎王”的声誉?
这是一种补偿?还是一种……更高级的施舍和羞辱?
阿娜尔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被当众羞辱后的难堪,有被误解的委屈,有对他这种行为的抗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而产生的混乱。
她站起身,缓缓地走到桌边。
“我不需要。”
她看着那沓钱,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
她可以忍受他的冷漠,可以忍受他的无视,甚至可以忍受他言语上的羞辱。
但她不能接受这种带着怜悯和施舍意味的“给予”。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包养的、彻底失去尊严的金丝雀。
陆铮正在倒水,听到她的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昏暗中紧紧地锁住了她。
“你说什么?”他的嗓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阿娜尔被他看得心里一慌,但还是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不需要你的钱。”
她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猫眼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抗拒和疏离。
“我有手有脚,我能养活自己。”
“养活自己?”陆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包寒酸的玉米面上。
“就靠吃这个?”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阿娜尔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想告诉他,在她家乡,这并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想告诉他,她有自己的本事,她的一手医术,足以让她在任何地方都活得很好。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完全不相信、甚至带着鄙夷的眼睛,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从边疆来的、一无是处的乡下花瓶。
她的那些本事,在他看来,恐怕和白雪薇口中的“江湖郎中”、“旁门左道”没什么两样。
她的解释,只会换来他更深的轻蔑。
看着她那副倔强又委屈,想反驳却又无力反驳的样子,陆铮心里的那股烦躁感,又升了起来。
他搞不懂这个女人。
给她钱,让她别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自己好一点,这有什么不对?
大院里哪个女人不盼着丈夫多拿钱和票回家?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收下。”
陆铮失去了和她争辩的耐心,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不容置喙。
“这不是给你的。”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给‘陆铮妻子’这个身份的。我陆铮的女人,就算只是名义上的,也轮不到穿打补丁的衣服,吃糠咽菜,让外面的人看笑话。”
又是这样。
又是为了他的面子,为了他“陆铮的女人”这个名号。
阿娜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从始至终,她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需要被装点门面的附属品。
他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她阿娜尔这个人,过得好不好,委不委屈。
他关心的,只是她这个“摆设”,有没有擦得足够光鲜亮丽,会不会给他丢脸。
白雪薇的话,是对的。
她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瞬间将阿娜尔淹没。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拒,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缓缓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破碎的蝶翼,在灯下投下黯淡的阴影。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倔强,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伸出手,将桌上那沓钱和票,慢慢地、一张一张地收拢。
指尖触碰到那些崭新的纸币,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陆铮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更加郁结。
他宁愿她像刚才那样,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对他龇牙咧嘴。
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可他天生就不是会说软话的人。
最终,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任务地点是保密的,归期不定。有事就去找团部的王政委,他会处理。”
他交代着公事,语气冷硬得像是在下达作战指令。
阿娜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钱和票整理好,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陆铮看着她的动作,叼着烟,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军包,装了几件换洗的内衣和一些必备品。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利落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临走前,他站定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坐在桌边,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单。
陆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叼在嘴里的那根烟,被他咬得有些变形。
他想说“照顾好自己”。
可这五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对一个“任务对象”说这种话,太矫情了。
“我走了。”
他最后还是只丢下这三个冷冰冰的字,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了阿娜尔一个人。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空洞的眼神,没有一丝焦距。
他就这么走了。
去执行一个“保密”的任务。
“归期不定”。
这四个字,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未知。
可她的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担忧和牵挂。
他们之间,比陌生人还要遥远。
阿娜尔站起身,走到那个被他搭过外套的椅子旁。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烟草味的男性气息。
她伸出手,轻轻地拂过椅背。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自己的帆布包前,拉开拉链,将里面那沓厚厚的钱和票,全都拿了出来。
她将它们平平整整地铺在桌上,借着昏黄的灯光,一张一张地数着。
她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空洞和悲哀。
反而,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狼一样锐利的光。
钱……
票……
他说,需要什么,自己买。
白雪薇和孟婷婷以为,她会用这些钱,去买“的确良”的花布,去买“百雀羚”的雪花膏,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她们眼中“体面”的军嫂。
可是,她们都错了。
她阿娜尔,从来都不是会为了取悦别人而改变自己的人。
她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供销社旁边,那家小小的、不起眼的中药铺。
浮现出药铺里那些散发着特殊气味的瓶瓶罐罐,和一格一格的药材抽屉。
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淡却极具深意的笑容。
陆铮,你不会想到吧?
你给我的这些钱,将会被我用在什么地方。
你更不会想到,你眼中这个只会“吃糠咽菜”的乡下花瓶,即将在这座冰冷的军区大院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消过毒的玻璃瓶和银针卖?”
“还有,我想买一些药材,单子我写好了。”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29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