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网搜了一下，光是在本省，叫顾念的就有上百个。有老师，有医生，有会计，有家庭主妇，分布在各个市县。
哪一个才是她要找的？
她试着输入“顾念 陆沉舟”，什么都搜不到。
输入“顾念 支教”，也搜不到。
这两个人的名字，在互联网上，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苏晚说：“你干脆别找了，直接起诉得了。法院一调档案，什么都能查出来。”
沈知意摇头。
“为什么啊？”
“我不想打官司。”
“那你到底想怎样？”
沈知意想了想，“我想找到她。”
“找到了又怎样？”
“我也不知道。”
苏晚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是在折磨自己。”
沈知意知道。
可她停不下来。
二
沈知意开始翻陆沉舟的手机。
手机还在，密码她不知道。她试了他的生日，不对。结婚纪念日，不对。她的生日，也不对。
她试了试他研究所的门牌号，不对。
试了他老家的邮编，也不对。
她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输入了四个数字。
那是他支教的那个乡镇的邮编。
他以前提过一次，说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地方。
手机解锁了。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
她打开微信，翻了一遍通讯录。大部分是同事、客户、亲戚，名字她都认识。
没有叫顾念的。
她又翻了翻通话记录，也没有可疑的号码。
短信箱里全是验证码和快递通知。
干干净净。
像是特意清理过的。
沈知意又翻了他的相册。
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截图，还有一些她给他拍的照片。她一张张翻下去，翻到很后面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截图。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主题只有一个字：“念。”
她点开截图，邮件内容很短：
“有些东西，我帮你存着了。等我走了，会有人找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沈知意盯着这封邮件，手指开始发抖。
“有些东西，我帮你存着了。”
什么东西？
“等我走了，会有人找你。”
所以他真的联系过她。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们结婚之后，在他生病之前。
他和那个女人，从来没有断干净过。
沈知意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
秋天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扶着栏杆，看着楼下的街道，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想起陆沉舟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
有一天晚上，她去医院送饭，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表情很奇怪——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问他看什么，他笑了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没什么，一个老朋友的消息。”
她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个“老朋友”，就是顾念。
他一直都在和她联系。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三
沈知意给那个邮箱地址发了一封邮件。
“你好，我是陆沉舟的妻子沈知意。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能不能联系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聊聊。”
发送。
然后她等。
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封。
还是没有回复。
她发第三封的时候，邮件被退回来了。
对方注销了邮箱。
沈知意坐在电脑前，盯着那封退信通知，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像一个傻子一样，满世界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
也许顾念只是一个化名。
也许那两套房子和股份，根本就不是给一个人的，而是捐给了某个机构。
也许陆沉舟到最后，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一个道理——
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苏晚来看她的时候，带了一堆法律文件。
“我帮你问了律师，他说可以起诉。虽然婚前的房子难要回来，但公司股份婚后增值的部分，你有权利主张。”
沈知意把文件推到一边。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沈知意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我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苏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抱住沈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傻瓜，他当然爱你。你们都结婚了，他怎么可能不爱你？”
沈知意没说话。
她靠在苏晚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陆沉舟求婚那天。
他单膝跪地，手都在抖，声音也在抖。
“知意，嫁给我吧。”
她当时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
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他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过日子，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而他的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一个她永远也比不上的人。
四
那天晚上，沈知意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她爸教她的一首诗。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以前她觉得这句话很美，说的是缘分到了，自然就遇到了。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你拼命找的东西，往往就在你身边。
可你偏偏看不见。
也许顾念根本不在什么遥远的地方。
也许她就在这个城市里，在某个沈知意经常路过的街角，在某个她常去的超市，在某个她叫过外卖的餐馆。
她们可能已经擦肩而过很多次了。
只是谁也不认识谁。
沈知意站起来，走进卧室。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这件事摊在阳光下。
让所有人都来帮她找。
因为她自己，真的找不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5721130" }